目前分類:魔獸同人小說創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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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某天醒來,發現他的鼻孔不但盛滿了水,還養了兩隻生鮮活跳的石鱗鯰魚正在對他說嗨歐…他一點都不會感到意外。

阿爾伍哼的一聲噴掉鼻孔裡的帕子,委屈地縮在牆角自閉。
好心沒好報…這幾天照顧她的人是他,把她撿回來的人也是他。

那日料理完弱得和木樁沒兩樣的笨蛋教徒後,他跟著暴風城士兵們四處掃盪那些突來的元素。一個小巷拐彎,他發現了倒在房舍旁的艾絲,而她的身旁還有個小孩,欸?這不是蓓蓓嗎?

「豹豹!嗚哇……」蓓蓓一見到他便撲了上去,抱著他的腳放聲大哭。

阿爾伍探了探艾絲的鼻息,呼…好險還有呼吸…

安撫蓓蓓後,他背起艾絲,回到了聖光大教堂。整起事件差不多是平定了,沿路上,他從人們口中,聽到了一些由前方傳回的戰況。

「你聽說了嗎?花園區的事。」一個居民和他旁邊的友人談起。

「有呀,那裡超怪的。」對方答道。

花園區…?那裡好像是他撿到艾絲的區域。

阿爾伍將艾絲安置在病床上,由教堂的牧師們接手照顧。他繼續側耳聽著那些居民們的談話。

「聽說士兵們到達那裡時,只看到滿地的殘骸和手觸碎塊。」開啟話題的居民滿臉疑惑,「那些東西叫什麼來著…?元素怪?隨便它們叫什麼,總之它們看起來好像原本就死了。」

「也許是召喚沒成功的失誤吧。」和他對談的另一個居民聳了聳肩,「但相較於其他區滿滿的妖怪,這真是個怪異的狀況…」兩個交談的居民走入了教堂,向著迴廊另一端的病房漸漸遠去。

回到艾絲床畔,阿爾伍站在一旁看著牧師們用聖光治療她。不知為何,牧師們皺著眉頭看著艾絲那道深入掌骨的傷口,不斷彼此竊竊私語。

阿爾伍湊近一看,哇哦!這個手是摸到了大便嗎!?
上面糊糊綠綠的是啥鬼東西啊…

艾絲手掌汨著綠褐色膿汁,整個掌心腫脹成原先的兩倍。阿爾伍暗暗發誓,在牧師們還沒把她的手醫好之前,絕.不.讓.她.摸.到.他!

「欸…還在生氣哦?」

阿爾伍的背冷不防地被拍了一下,將他拍回現實,一轉頭便見到艾絲笑迎迎地蹲在他身後,用包著繃帶的手扶著他的肩。牧師們應該已經把她手上的“大便”給醫好了吧?阿爾伍狐疑地瞄著艾絲的手。

「都可以灌溉我的鼻孔了,看來體力好很多了嘛。」他委屈地捌過頭,再哼了一聲。

「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你睡在我的腳上,壓得我的腳都麻了…」艾絲無奈地表示,然後攤攤手。

「妳可以叫醒我啊……」

「你叫的醒嗎…?」這次換艾絲斜眼看他了。阿爾伍面牆,可憐地自閉…

外面似乎很熱鬧,群眾的嬉鬧聲凝集在教堂外的廣場,變得格外引人耳目。艾絲幾乎可以從病房半掩的窗口,清楚聽見外頭街道上的嬉鬧聲和歌聲,「他們在做什麼呀?」她好奇地指著窗外問。

「他們正在辦慶祝會呀,哦…對哦,妳還不知道…」阿爾伍回答。

原來,在艾絲昏睡的這幾天當中,瓦里安陛下曾來過,阿爾伍已將長老囑託的事情完整上呈給陛下,而陛下也允諾會加強暴風城的內政與防護。

雖然國王陛下的愛子-安度因.烏瑞恩王子已在他身邊,國王陛下也比他們上次看到時要來的冷靜許多。但…當他靠近瓦里安陛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戰戰兢兢地偷偷看四周可移動式的家具…

想起被國王所扔的怪力書櫃砸中的滋味…

阿爾伍心底的陰影怎麼樣也散不去啊…

「國王陛下宣佈要辦個接連著幾天的盛大歡慶會。」阿爾伍用食指搓了搓鼻子,繼續接道,「為了慶祝暴風城這幾個月來,受到那些白痴教徒騷擾的陰霾一掃而空,還有獎勵協助暴風城擊退那些元素怪的英雄。」

「英雄?」艾絲想起了那個死騎,渥杰霍克…

「對呀。」阿爾伍斜眼看著艾絲,「就是妳啊。」雖然他是不怎麼相信啦…

「我!?」艾絲吃驚地答道,聲音的分貝提高了不少。怎麼會是我呢??應該…應該是那位死亡騎士呀!怎麼…會是…我呢??

「其實我也不覺得妳有那個能耐啦…」阿爾伍抓了抓耳朵瞄了艾絲一眼。如果妳真那麼厲害,怎麼還會被打成這樣…

「但是安東上尉是這樣說的囉,他說妳孤身一人衝進了花園區,拯救了那些百姓。」阿爾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好啦~既然妳都醒了,就把自己打理一下吧,盛大的宴會上,可是會有不少好吃的東西呢!」他對艾絲作出一個想起美食的貪吃笑臉。有好吃的東西,鼻孔的事我就先暫時原諒妳吧,哼!

 

 

艾絲一見到安東上尉便向他打聽那些教徒們後來的下落,從上尉口中得知,那個看管倉庫的瘋子-華特,在進攻暴風城的時候遭到士兵們擊斃,而他們的領導人-賽倫德拉則被活逮,他們還有許多事還需要留著她審問。

至於哈娜亞與她的朋友們,還有他們的家人…
那些家人被教徒們蠱惑的人們,後來怎樣了呢?這是艾絲非常關心的事。
而她也從上尉那兒得到了完整的答案。

在教徒們被擊潰、計劃敗露後,暴風城的軍隊找到了他們的根據地,帶回了他們。剛開始他們的情緒極度不穩定,也頑強抵抗,但隨著被聖光圍繞的日子漸久,他們漸漸找回了當初的習性,部份已能回到自己的家中與家人團聚。這樣的結果令艾絲大為寬心。

空氣中彌漫著葡萄酒、乳酪的香味,艾絲微笑地站在歡慶的人群當中,雙手捧著一杯熱情居民遞給她的葡萄酒,小口啜飲著。

悠揚的琴聲包圍著眾人,樂手們吹奏著短笛陶醉地搖擺身軀,周圍的人們為彼此打拍子,歡愉的氣氛在人與人之間傳播。眾人們大聲唱著歌謠、熱情喧鬧,身著花俏衣飾的舞者在噴泉旁跳著舞,一邊伸手接住噴泉的水向四周潑灑,逗得周遭看熱鬧的人樂不可支。花裙隨著舞步搖曳,肩上的披肩飾帶隨著旋轉地舞者擺動,舞得霎是好看。

不遠處聚集了一些孩子,正等待著從大人的手中接過櫻桃餡餅、松果麵包,而阿爾伍則在一旁涎著臉,直盯著他們手中的食物瞧。

「上尉領我去見過陛下了。」艾絲對著嘴中塞滿麵包,還不斷狂咬蛋糕的阿爾伍說。

「他說很感謝我們的幫忙,要我們多留幾日,畢竟來往卡林多與東部王國的勇氣號也被那兩個奇怪的人打沉了…」其實艾絲知道這只是國王陛下希望他們留下來接受款待的藉口,畢竟傳送魔法是這麼地方便。陛下盛情如此,於是她頷首微笑表示感謝,也不拆穿他。

「嗯嗯…唔呣…嗯…」阿爾伍忙著咀嚼口中的食物,隨意搭理艾絲。

在瓦里安陛下讚揚她英勇護民的行為當時,艾絲羞紅了臉。
她開口,想告訴陛下真相,話到嘴邊卻收了回去。

該怎麼說呢…她不知道…

是,是他解救了我,解救了人民,是他,是那位死亡騎士。

他擁有可怕的武力與邪能,以絕對的姿態,瞬間橫掃眼前的敵人,如同狂風掃落葉般地將與之敵對者吹的魄散魂飛。

然後他砍傷了我的手……走了……

她多想告訴國王保衛眾人的是他,而不是她,但…她卻無法解釋她手上的傷口為何染著溫疫,一個元素怪身上不可能帶有的瘟疫。他們會不會因此畏懼他,一個似乎沒有所謂的友方、立場矛盾的…能力強大者…

艾絲垂著頭,望著她依舊繞滿繃帶的手,回想那晚在花園區發生的事…

為什麼…為什麼不留下來?如此之大的功勞應當由他來領受,她願意為她手上的傷口裝傻,若是他願意留下…

可他卻離去……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沒有人提過他……也沒有人見過他……

手中的傷口還會隱隱作痛,似乎還沒有完全癒合。離開教堂前,牧師們怯怯地問了她手上傷口的來源,而她只是淡淡地說,她不記得了…

阿爾伍又去拿了新的蛋糕和甜餅,這已經是他第三次來回艾絲倚坐的樹下。

「你是無底洞嗎…」艾絲拿著手中的酒杯,無言地看著他。

「姊姊!豹豹!」

蓓蓓給正在狼吞虎嚥的阿爾伍一個飛撲,撞的他一個踉蹌,差點被蛋糕給活活噎死。阿爾伍青著臉,滿眼血絲抽搐地回頭,看向對他施展「謀殺飛撲」的元兇。蓓蓓咯咯笑著,艾絲將手中的酒放在一旁,給了她一個擁抱。

「妳也跑來湊熱鬧呀。」艾絲捏了捏她粉嫩如蜜桃的臉蛋。

「媽咪說她看見你們坐在這邊,所以她要我來找你們。」蓓蓓撒驕地靠在艾絲的手臂旁,「姊姊身體好點了嗎?」她輕搔著艾絲手上的繃帶,眨了眨圓眼注視著艾絲。

「我好多囉。」艾絲笑著摸摸蓓蓓的頭。真是個令人感到窩心的孩子。

「豹豹對姊姊很好哦,這幾天姊姊還在睡覺的時候,豹豹看起來很擔心。」她躲在艾絲身後偷看阿爾伍,「不過豹豹背姊姊回來的時候,說姊姊比熊怪還重。」

艾絲睜大了眼,紅著臉不知道該羞還是該怒。

(很重是吧…)她捏拳。

「喂,不是熊怪,我說的是巨魔好嗎!…等等,不是啦!」阿爾伍慌忙抓了一把蛋糕塞進蓓蓓的嘴裡,「吃蛋糕哦~吃蛋糕哦~」嘴裡唸著乖,然後胡亂拍拍她的頭。要是得罪了艾絲,為了鼻孔好,這幾天他最好都別睡覺…

沒多久,哈娜亞親自來到了兩人身旁,邀請他們稍晚狂歡暫歇後,來家中作客。
艾絲笑著答應,目送牽著蓓蓓的哈娜亞離開。

入夜。

艾絲和阿爾伍在他們的家中見到了她的丈夫,他是個和善的好人。
坐在壁爐旁,他抽著煙斗和蓓蓓聊天、聽蓓蓓說著阿爾伍和艾絲的故事。

「真高興他已經回到正常的軌道上。」艾絲臉上滿溢著笑。

「是呀,剛開始時還有點困難,不過現在全都回復正常了。」哈娜亞用毛巾擦著手中的盤子,露出少見的微笑。在艾絲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憂心忡忡的臉色,能看到她露出笑容,艾絲內心感到欣慰無比。

「真的很感謝你們,我們都以為…將要永遠失去他們了,我們的親人…」哈娜亞放下盤子,緊緊握住艾絲的手,誠摯地看著她,「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來表達我的感激…」她語氣哽咽,笑臉上有著幾滴喜極而泣的淚。

艾絲伸手輕擦哈娜亞眼角的淚水,拍拍她的肩,兩個女人心情放鬆地聊著天,笑聲繚繞在被柴火映地光亮的廚房,照耀著兩顆溫暖的心。

阿爾伍和艾絲就這樣在暴風城渡過了數天,和歡慶平和的居民們一起享受這仿若節慶的歡愉氣氛,哈娜亞與她的朋友們也不斷來訪,爭相邀請兩人接受他們的熱情款待。雖然後來陛下因政務繁忙,無暇再撥空接見,但他還是令人為他們兩人準備了非常舒適的客房,讓他們在勇氣號重造的這幾天,可以安逸地居住在王宮中。

在離開暴風城的前一個晚上,艾絲與阿爾伍站在哈娜亞的家門口,向她道別。
準備隔天一早搭乘重新建造的勇氣號返家。

「若是還有機會來到此地,一定要來找我們哦。」哈娜亞語氣有些不捨地對艾絲說道。

「豹豹不要走…」蓓蓓哭喪著臉,死抓著變成豹的阿爾伍尾巴。

而豹寫了一臉無奈。

「我們還會再來找你們玩的呀。」艾絲蹲下身,摸摸蓓蓓的頭,「下次若是要再來拜訪,一定會帶著豹豹的,好嗎?」她笑了笑。

(下次來這孩子變成幾公斤了…這是我最在乎的問題…)阿爾伍心中暗想。

離開了哈娜亞的家,他們向她和她的朋友告別…
艾絲沒有想過的是,他們揮手微笑對她說的再見,竟然是再也無法相見……

惡夢總是在黑夜中來臨,偷襲那些睡得正香甜酣沉,毫無防備的人們。

牠伴隨著天崩地裂的搖晃突破地表,撕裂大地降下災厄。震耳欲聾的怒吼,強襲每一個擁有聽覺的生物,人們摀緊了耳朵,惶恐無助地跪下。倏地,牠向東飛行,從卡林多將肆虐的陣腳轉向東部王國。

盤旋地巨大黑影挾持著火炎,用沾滿岩漿的邪惡腳爪踏碎寧靜而美麗的城邦,驚破所有人的美夢。牠足以遮雲蔽日的雙翼夾帶著惡火,穿梭在飽受驚嚇的尖叫聲中。急速振翅,拔地而起,碩大而駭人的雙翼點燃所有靠近牠的一切,龍翼重揮,焚風四散。

悲慘地哭嚎聲此起彼落,烈火焚燒著受牠摧殘之物,散發出濃濃刺鼻的焦臭,所有來不及閃避的一切都被火舌吞噬,房子,馬車,就連四處逃難的人們都不例外…牠俯衝直下,液態般的火炎以暴雨降臨之勢撲天蓋地而來,凡所經之處皆融蝕成煙塵焦炭。

倖存的生還者訴說他們所看到的一切…

龍,一隻眼中充滿熾烈怒火的巨龍…

發誓要用憎恨與毀滅來回報這個牠曾只差一步便可統御的世界。

而這一次將不再有人可以阻止他。

他回來了…

死亡之翼-奈薩里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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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艾絲不住地搖頭。
那些未靠著強大聖光力量獲得救贖的可憐者,是不可能脫離巫妖王暴虐的意識掌控的。

可是他剛才殺了…那些天譴軍…那些不是他的同伴嗎!?
有可能嗎……?他是個幸運的逃離者??
如果他真是那樣幸運的脫離者…而我卻殺了他…

要救他嗎???

艾絲的內心天人交戰,握著劍柄的掌心直冒冷汗。她必須確認他不再受到巫妖王的意識操縱,否則以他的力量,極有可能在甦醒後轉而殺死自己。

艾絲垂下手中的劍,再次確認了眼前之人的昏死程度,這種傷勢如果自己沒救他大概也必死無疑,應該沒有能力忽然跳起來砍自己一刀吧?

她拿出了繃帶替他止血,在她正準備幫他卸下身上的盔甲檢視傷勢時…
等等,這是…?她看見了他收緊的拳,指縫間露出了一小塊羊皮紙…

那是…什麼東西?難道和軍情有關??艾絲試著剝開他緊握的拳,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紙。仰躺的死亡騎士身體顫動了一下,鬆開的拳迅速收緊,嚇得艾絲抓了羊皮紙就往後跳。

他醒了!?艾絲壓低了身子緊握住弓……瞪大著眼,看著還躺在原地的死亡騎士。沒…沒有…動靜。

只是抽搐。

她鬆開太過緊張而忘了呼出的氣,低頭看向手中的羊皮紙…

並不是她所想的軍情密報…
掌心大的羊皮紙上,畫著三個人像。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小女孩。

三張笑得幸福燦爛的臉。

 

艾絲就地取材做了張簡易擔架,將死亡騎士移到一處她尋獲的洞穴。

忽然下起的雨,迫使她必須帶著他搬離原來的地方,避免兩人都淋成了落湯雞。她升起營火,用身上剩下的繃帶存貨當作毛巾沾了些雨水,抹淨死亡騎士臉上的污血,和她想的一樣,他就是那張畫像上的男人。

過去的他和現在一樣,有著一頭長度至耳下的短髮,不同的是,現在的他臉上多了無數地傷疤,過去銅碇似的髮色現在也失去了光澤,染上些許死寂的灰…
戰爭帶給他的變化…令人不勝唏噓…

艾絲默默地收著那張畫像,也默默地照顧著他。
她偷偷地把屬於他的兩把符文劍拿去埋了,埋在一個隱蔽的地方,連記號也沒做,避免他日後醒來心血來潮突然想砍死自己。

這些日子,艾絲以打獵的藉口早出晚歸地離開銀白十字軍的營地。沒有人懷疑這個“偷懶”偷出名的女獵人,也沒人想搭理她到底外出都在做些什麼。
唯有廚官,依舊照慣例拿著湯勺敲打她的頭。

艾絲決定從軍營偷偷帶走了一些藥品、睡袋、食物和繃帶。
「妳這麼做是違反軍法的!要是被人發現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她的良心曾在心中這樣告誡過她。
而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將昏死的死亡騎士,交給銀白十字軍或是闇刃騎士團發落…也許能夠拷問出一些有利於戰況的軍情。

但那張畫像使她心生不忍…
如果她將他交給他們,好一點的狀況可能會是他提供軍情、被接納,並且加入了他們。

而壞一點的狀況是…
他可能會被偏執的激進份子處死。

即便自己本身就是死亡騎士的闇刃騎士團,也無法接受那些還未回歸的死亡騎士。他們的同理心和仁慈,是否早隨著他們之前的死亡消逝殆盡?艾絲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帶著家人的畫像、死前還會想起家人的他…
在某種層面上而言…也許還是有良知的吧?艾絲單純地相信著。

某天,當艾絲從洞外撿滿了木柴回到洞內時,她發現他已經醒了。
深邃的眼散發出冷冽的寒光,他瞪著她!但虛弱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你…你…不要亂來哦!我會殺死你哦!」雖然她早沒了想殺死他的念頭,但還是拿出劍胡亂地對他比劃,唬唬他。死亡騎士散發出來的殺氣,嚇得艾絲倒退了兩三步,不敢上前幫他拆換繃帶。

他沒有說話,也許是身體狀況初好轉還非常疲累的關係,又或許是他明白眼前的人並沒有加害他的意思。殺氣轉弱,他再度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艾絲鬆了一口氣。

悄悄靠近,在他的身旁放了一些食物。她開始為他拆換繃帶。
等到他醒來…應該會自己拿來吃吧?艾絲靜靜地看著那張佈滿刀疤的臉。

次日,當艾絲再次回到洞穴時,她發現死亡騎士已經能清醒地靠著岩壁坐直了,而且他手上拿著兩把…等等!!那不是被她拿去埋起來的符文雙劍嗎!?

死亡騎士拿著不知從那兒弄來的磨刀石,磨著手中那把劍,另一把則斜靠在他的腳邊。他兇惡地瞪著艾絲,手中的磨刀石看起來磨得十分用力,甚至透過他的手勁,重重地與武器擦出火光。

冰冷如野獸的眼神透露出暴怒的殺意,手中亮恍恍的雙劍閃爍著銳利的妖光。
艾絲的脖子被他盯得感到一陣不舒服。

「我、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但是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的呃…呃劍!拿去埋起來的!」緊張的艾絲開始想辦法解釋,下意識地用手摸著自己的頸子。我的頭和身體感情很好,一點也不想分家!

太不可思議了!!他是怎麼找到的啊!?艾絲已經做好了隨時落跑的準備。她的腳不斷向後退。好吧!我承認!要是我一覺醒來,發現我心愛的武器竟然被種在土裡,我一定也不會太高興。但、但是有話好說呀~~

死亡騎士雙刃撐地,身體搖晃吃力起身,撐地的劍因顫抖的雙手與岩地磨擦出喀喀聲響。突然,他無力地跌坐下來,撫著腹部大口喘息。
艾絲望向那包滿繃帶的身驅,包覆在他腹部的繃帶浸著深褐色的新血。血暈逐漸擴張,染黑了繃帶。

「你的傷口在滲血…」艾絲側臉離開岩壁的遮掩,憐憫地望向他,「先不要殺死我…好嗎?」艾絲拿著手中的傷藥和繃帶,對他晃了晃。

死亡騎士沒有說話。

艾絲勇敢地朝他走去,用堅定且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對他說。


「你需要我。」

 

在艾絲的記憶中,後來的那幾天幾乎都是這樣過的。
換繃帶,餵他吃藥,試著和他說話。

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回她。

「你為什麼要殺掉你的天譴軍同伴呀?」
艾絲知道他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想殺掉她了,於是開始大膽地向他討問一些問題。

反正她知道,他大概也不會搭理她。

「你為什麼…會倒在那裡?是逃出來的嗎?」
「因為闖了禍,所以被他們追殺?」

艾絲充滿了挑戰別人情緒界線的精神。

「你生前是個很強的聖騎士嗎?」
「你是怎麼脫離巫妖王掌控的呀?」
「等到你的傷完全好了,你會殺死我嗎?」

同時她也充滿了找死的精神。

像是聾子一樣,他完全沒理會過她亂七八糟的問題。直到艾絲問…

「等你的傷好了之後,你打算去那裡呀?你…不會回天譴軍那裡…吧?」

他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是沒有殺氣。

「你…會去找你的家人嗎?」艾絲不確定他的眼神,是否就像她看見的那樣,因為這個問題而產生了細微變化…

「這個是你的吧?」艾絲從袋子裡拿出那張畫像,伸手遞給他。

她一直都小心地代他收著,因為她知道,這可能是他最重要…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心靈資產了。
他接過。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張羊皮紙。用最深的沉默。

她不會勉強他在此刻要作任何回答,或是說些什麼感性的話。
即使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心思細膩的艾絲仍隱約地感覺到,什麼話也不說的他…

很可能已經失去畫像上的那些人了…

他背對著她,低著頭,凝望著手中的畫像。好久…好久…不曾移動目光…
而她,安靜地轉身離開,把洞穴和營火…
一個沉浸於悲傷的空間,完整地讓給了他…

艾絲坐在洞外高處的一顆岩石上,看著寂靜的樹林,大片月光點綴在休拉薩盆地的樹海,她看著…望著…想著…

一滴眼淚悄悄落下…

她回到洞穴,看見死亡騎士原本烙有天譴印記的手背,被他自己的劍刃劃滿了深可見骨的刀痕,一刀刀毫不留情地劃爛了原本的皮膚,早就不再擁有生命的褐血濺滿了他死灰如逝者的皮膚。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拿起旁邊的繃帶替他包紮。

戰事逐漸告急,戰歌與號角和著烈士的怒吼,在寒冰皇冠與無盡邪惡廝殺僵持不下。艾絲能夠不受注目離開營地的空檔越來越少了…
偶發性的間諜入侵事件,讓整個營地與高層們的戒心,緊繃了到最高點。

在她最後一次偷溜出營地,帶著滿滿的食物回到洞內時。

 

她發現他不見了…

 

原本躺有死亡騎士的位子上,佈滿了大片褐沙。艾絲愣了愣,上前看。
那是他故意舖了滿地的焦土,細白的骨粉劃出像地圖般的標示,詳細記載了整個寒冰皇冠的天譴軍力佈署。艾絲看著,懂了,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將訊息重製在一張羊皮紙,上呈給她的長官。
不過…這張削弱天譴軍防禦、立下極大戰功的地圖,並沒有為艾絲偷懶的名聲帶來平反。她的長官拿著這張地圖邀盡功勞風光無限,儼然成為了帶來勝利契機的大英雄。

其實無所謂…
艾絲真的覺得無所謂。

但她還是感到些許遺憾,為那位充滿悔意卻還來不及打聽名字的英雄。

 

那位死亡騎士…

 

 

緊趴在象背上為減少風阻的艾絲,仍不斷地回想那張佈滿滄桑疤痕的臉…

他怎麼會在這裡……?

「快點~快點~」阿爾伍敲打著他家老虎(座騎)的頭,而老虎看起來非常的不悅。這個蠢夜精靈,牠跑最快就是100%,並不會因為你敲打我的頭而有所改變!若不是締結了服從契約,牠肯定會狠狠咬上他幾口!

兩匹急速狂奔的座騎衝進了暴風城的大門。離教徒們發動總攻擊的時間已剩下不到一小時,他們極有可能已經朝著暴風城的方向逼近了!

「艾絲,去暴風要塞!」領先艾絲一段距離的阿爾伍,對稍稍落後的艾絲高喊,催促她快點跟上。當前首要之務,就是要快點找到安東上尉,迅速築起防禦攻勢!

在經過一個彎曲的巷弄時,眼尖的艾絲發現了一個閃著微弱光芒的…這不是末日教徒的邪惡裝置嗎?喂!太囂張了吧,竟然就直接放在這兒!?

「…這些人!!!」艾絲一看到那個裝置,立刻想起了剛才教徒們噁心齷齪的行為,她跳下座騎,一股腦地把所有的憤怒全部發洩在那個裝置上。被打爆的裝置冒出一股青煙,如一縷幽魂,高高飄起…

紊亂的腳步聲踏破了暴風城的寂靜。
心懷不善者從不遠處看見了青煙,忽地出現,擋在艾絲和阿爾伍的前方!

「喂,你們這是幹嘛!搗什麼亂啊!」領首的人不解地對著兩人咆嘯。看著眼前兩人的穿著,明明是同夥呀!幹嘛打爛我們辛苦安放的裝置!!

阿爾伍用鼻孔瞪著眼前這些身著長袍的教徒。
該死的…就是你們,害我差點被國王陛下扔的書櫃砸死!!
新仇舊恨剎時湧上心頭,他向前踏了一步,劃開起手式。

總算讓我逮到機會痛扁你們一頓了!!

「聽說你們很喜歡火焰哦,嘿~是吧?」阿爾伍看向月亮,癟癟嘴,「也許我可以為你們提供一些…娛樂。」他瞇起眼朝教徒們邪笑。

即使現在身上還穿著教徒的偽裝,沒有能做為防護的禦甲,也沒有武器做為媒介,使法術的爆發力更為強大,但對付這些雜魚們…

綽綽有餘啦~

阿爾伍拉了拉筋,身影抽長軀體膨脹,轉眼梟獸形現。滿懷的憤怒使羽翼膨脹,讓原本看起來就已經很胖的肥鳥,現在看起來更加地肥胖了。

「妳先去找安東上尉吧!」他轉頭對艾絲說道,「我來陪他們玩玩。」似鷹倒勾地鳥嘴泛出自信地笑。

艾絲轉頭離去時,聽見背後爆出憤怒滿溢的炸響,整條暗巷被月色般的火光洗亮。

「上尉!安東上尉!」艾絲跌跌撞撞地衝進暴風要塞中,大聲呼喊著上尉的名號。簡短地告訴他自己和阿爾伍在教徒基地中的所見所聞。

「他們快要來了!」艾絲抓著上尉的手,緊張地看著他。

「全員戒備!!」上尉馬上下達命令,並且召集所有人員,開始擬定作戰計劃。他拿出一張城內的地圖,快速地劃出區塊,標上撤離的順序交給艾絲。

「我需要妳的幫忙,艾絲。」上尉將資料交給她。這是一份暴風城居民的撤離計劃,「帶著所有人到城內的聖光大教堂避難,拜託了。」

艾絲拿回了自己的裝備、武器,以最快的速度換掉偽裝。
她乘著座騎,快速穿梭在城內各區。挨家挨戶地拍打門窗,叫醒一戶又一戶睡眼惺忪的居民。但並非每戶人家都合作地撤離…

「不要!為什麼我們要離開我們的家!?」
「妳是哪來的怪人三更半夜敲打我家的門窗!!」

「我是被派來疏散你們的,快撤離!敵人就要來了!」艾絲苦口婆心地勸著。

「快叫守衛來趕走了個怪人!」居民們毫不領情地拒絕,「嘖,我忘了連他們也都不值得相信了!」

「求求你們,我是來幫你們的!請聽進我的話,到教堂避難去吧。」艾絲焦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遂衝動地伸手拉住居民。

為了你們好!就算是硬拉著你們,也要帶你們去避難!

那位被艾絲拉住的婦人用力地甩開她的手。「妳這是做什麼!?」
「天吶,我以為德萊尼是我們的盟友,結果竟然只是長著角的野蠻人!」一個年輕的少婦站在婦人旁接道。

「最近的情況,連國王陛下的話都變的不太可信!憑什麼要我們相信妳!」站在艾絲眼前的男人手環在胸口,「其實妳跟那些怪異的傢伙是一夥的!對吧!!」

「我…我…」艾絲無奈地想解釋。

周圍的空氣忽然開始鼓噪地波動,上空的雲團怪異蜷曲,氣場變得極端詭異。
無數風聲催動,用充滿怨恨的詞彙碎聲詛咒著…
淒涼地低語…幽幽地嬉笑…

狂風驟起!轉瞬間吹飛了街道上所有不堪負荷的東西。艾絲壓住揚起的髮尾,將它拉離被風吹得睜不開的眼。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寂空!所有人回頭看向那個近的令他們心中一涼的源頭。接下來眼見的事,徹底粉碎了他們無謂的執著,和所有自以為是的成見。

傳來尖叫的巷弄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顫動著。艾絲心中淡淡地感到一股對未知事物的害怕…凝聚法力,她藉著弓將一枚照明彈射向陰影遮蔽處。

是一個市民。
他肚破腸流地倒臥在自己的血泊中,吃力地抬起…頭!?
艾絲身旁的居民們放聲尖叫。

他的頭…他左半邊的臉……

不…見…了…!!

血泊中的市民用剩下的「半顆頭」,瞪著艾絲與她身旁的居民,奮力地伸手救求。
氣若遊絲地開口說…

「救…我…」

無數隻風元素現形在他的身旁。
艾絲空洞地看著一切,錯愕地愣住。

教徒所說的「它們」……來了……

群風嗡嗡鼓動,加大的風壓瞬間輾斃了那名瀕死的市民。

蹲下身,艾絲不動聲色地安置了數個陷阱,希望能為他們多掙取些時間。
迅速轉身,她大喊:「快跑!!!」

 

 

上尉和其他高層決議的戰術,是將居民們安置在聖光大教堂中的地下墓穴避難,好讓士兵們可以不用擔心傷及無辜,心無旁鶩地在城內展開巷弄戰,牽制住那些未知的敵人們。

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兵力,包括用來保護國王、貴族安危的後備部隊。他心中忐忑不安,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推測的那樣…
不久前,他曾接獲一份暴風城特務組織-軍情七處送來的密報。關於暮光之錘的暗中壯大。

他們似乎獲得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支持,死灰復燃捲土重來。有傳聞道,他們那曾經因為背叛舊部落,而被奧格林‧末日錘舉兵追殺打得無可還手的巨魔首領,被世人認為已死的最強巨魔法師-丘加利,帶著比過往還要強大數倍的力量回來了。

可是…可是他不是死了嗎!!??
上尉真的打從心底寧願相信傳聞中,那可恨且力量強大的巨魔法師已死的消息。艾絲是不可能故弄玄虛的。但…如果那些狂熱且愚忠的教徒稱那影像中的巨魔為丘加利大人…

如果真的和他有關…
這一仗,將要面對的敵人…也許將要比預想中還難纏許多。

離開聖光大教堂跨上戰馬。大老遠地他看見艾絲和背後一群臉色蒼白的居民們朝這裡衝來。上尉立刻策馬上前詢問。

「市民們疏散的如何了??」他向艾絲問道。回頭,他打量了那些臉色極差的居民們一下,「各位還好嗎?」這些人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個個活像看到了鬼。

其中一個居民在腎上腺素退去後,立刻腿軟昏倒在地。
「喔,天吶!快扶住他!」上尉著急地喊。

「聖光大教堂裡有我們安排的醫護人員。」他向著教堂的方向指去,「帶他進去,快!」目送那些驚慌過度的居民們離去,上尉繼續詢問艾絲。

「發生了什麼事?」他問道。

「敵人已經展開攻擊了,有一個市民…在我們面前被……」艾絲難過地答道,「提醒士兵們,小心應付那些元素,它們的力量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兇殘許多,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上尉點點頭,表示收到。

「疏散了幾區了?」他皺眉追問。

「只剩下花園區了。」艾絲緊張地拿出區域圖再次確認,「別擔心,我再去…」

「妳留下來吧。」上尉打斷她的話,收走她手上的圖紙,「別去了。」

「…?你要派別人去?」艾絲不解。

「教堂裡有大批惶恐不安的居民需要我們。」安東上尉露出為難的神色,「暴風城幾乎所有的居民都集中在這…需要重點保護…我們不能再分散心力了…」

「他們必須先靠著自己的力量撐下去。」上尉堅難地看著艾絲。

「你的意思是…不去救他們了!?」艾絲心跳驟緊,「他們怎麼可能有能力反抗那些瘋狂的元素?你就這樣放任他們死在它們手下??」

艾絲不斷搖頭,不願相信她聽到的…
眼前這位憂國憂民的上尉竟然做出這種決定、說出這種話!

上尉沒有繼續說話。

「花園區的人們也是暴風城的人民呀!?怎麼可以!!」艾絲對著上尉大吼。

哈娜亞…和她的孩子…
還有那群痴痴地等著親人回家的人們,他們都住在花園區呀!!

「這是不得已的決定!」上尉沉重地說。他不是故意要如此殘忍,但在教堂中避難可是暴風城將近九成多的人口!若是這裡遭到擊潰,死傷的人口將會是花園區的九倍多!哪樣後果比較嚴重!?

手執兵符的他必需要在這種時刻做出果斷的犧牲!!

「我自己去!」艾絲緊握弓,召出座騎。

「艾絲!身為一個將領,我命令妳留下!」上尉急了,他不想讓眼前這個魯莽的德萊尼獵人去白白送死,時間並沒有為他們停止一分一秒,花園區說不定現在已經淪陷了!!

「妳只有一個人,若是出了事,我還得派人去救妳!!別自信過了頭了!!」他抑不住激動的情緒,對艾絲大吼。

「不用派你的手下來救我!」艾絲無懼地瞪著他咬牙說道,「我沒有辦法接受我無辜的朋友只能在這殘酷的情況下絕望等死!」

「至少要有人嘗試著去救過他們!!」眼框泛起淡淡的紅,她大聲回敬他。

「妳……!!」上尉啞然。

「還有,我隸屬艾克索達,是為保護長老而生的『費倫之盾』」艾絲回頭淡淡地對上尉強調,「你沒有權力調度我。」調轉座騎,她朝著花園區奔去。

上尉看著艾絲揚長而去的背影,心中喟然…
她是好人…但她的魯莽、愚勇將會害死她!

 

 

艾絲避開外面的瘋狂元素們的耳目,直衝往哈娜亞的住處。

「哈娜亞!哈娜亞…!」

「…艾絲…是妳嗎艾絲!?」一個婦人的聲音從樓上的房間傳了出來。艾絲認了出來,她是和哈娜亞一起的其中一個朋友-琪恩。

「你們、你們還好嗎??」艾絲衝上前去,拉著她詢問,「其他人呢??」

「大家還好,他們現在都躲在我家的酒窖中。」琪恩彷彿看到了救星。

艾絲小小鬆了一口氣,但依舊不敢鬆懈防備。

「妳怎麼還在這裡?快和他們一起去躲起來呀!」艾絲緊張地看著她,「現在外面非常危險。」

「哈娜亞的孩子和我們失散了,當時整區的居民都在慌張逃竄。」琪恩想起那些慘死的朋友,難過地摀住嘴,「她走失在人群裡,我好害怕她也…」

「哈娜亞簡直快瘋了,所以我和她一起回頭找她的孩子。」琪恩垂下頭。

艾絲看得出來琪恩其實也很害怕,但還是鼓起難能可貴的勇氣陪著朋友一起找尋她的孩子。她拍了拍琪恩,安撫地說:「妳們先去酒窖躲好。」

「我去找她。」面對外面大批發了瘋的元素,到處走動的琪恩、哈娜亞的存活率怎麼樣都在自己之下。她不確定自己有多少把握…但是她願意試試看,為了哈娜亞,為了那墨綠色眼睛的女孩…

蓓蓓…艾絲還記得哈娜亞替她取的小名,在他們家的那天晚上,吃飽飯後,她一直央求艾絲命令阿爾伍變身成豹,載著她在家門口的小巷來回衝刺,直到筋疲力竭的阿爾伍死賴著躺在地上裝死…

「太不專業了,你還有呼吸耶~」艾絲調侃著呈大字型趴倒在地上的豹,苦笑著用腳尖輕踢「牠」。她可是職業裝死的呢!還記得當初修「裝死課」的學分時,她的演技可是從獵人導師那兒得到了高分呀。

嘶─── 躺在地上的豹頭上飄出過熱的白煙。

「饒了我吧…不用裝死,我真的快死了…」阿爾伍翻白了眼,伸出舌頭。

「豹豹駕駕~」蓓蓓開心地坐在趴死在地上的豹背上,粉嫩地小臉笑的像個滿月,露出兩顆潔白的門牙。

艾絲專注地想著蓓蓓的樣貌,施展追蹤法術。這是一個可以幫助施展者擴張感知力,察覺週圍有多少敵人、離他多近的魔法。當然,它還有額外的功用,就是同時也可以搜尋想要找的人,但一切只能以施法者為圓心、有限的距離為半徑。

她攀上屋頂,在各個屋簷四處走動,希望能感應到些什麼。
「…!」突然間,她獲得了蓓蓓的氣息。

艾絲推論的位置,現在正被一群憤怒而瘋狂的元素們包圍著。那些產量源源不斷的元素們你推我擠,正想用可怕的自然力量將眼前所見一切夷為平地。

她靠著房舍與房舍間不大的空隙,不驚動任何元素來到擁有蓓蓓氣息的那間房屋,順著陰影來到一扇窗前,滑進屋子。「…蓓蓓。」艾絲低聲呼喚。

黑暗中,她聽見了啜泣聲,「蓓蓓!?是妳嗎??」

「姊…姊姊…?」她蜷縮在一個壁爐旁。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淚痕。

「感謝聖光,我找到妳了。」艾絲衝上前抱住了她,「有沒有受傷??」她仔細地檢視著蓓蓓。她看起來只有一些擦傷,沒有什麼大礙,太好了。

「媽媽…我要媽媽…」蓓蓓緊緊地抱住艾絲,放聲大哭。

「噓──」艾絲扶起跪在地上緊緊抱住自己的蓓蓓,輕拍著她的背,「乖,我們要小聲點…別擔心,我會帶妳找到媽媽的,好嗎?」

蓓蓓勉強地收起淚,點點頭。安靜地和艾絲一起悄悄爬出窗戶,小心地爬行在屋頂上。艾絲想沿著前來的原路回到琪恩家,找到在酒窖中避難的那些人。

「跳的過來嗎?」艾絲站在屋簷的另一頭,低聲地對蓓蓓說。

蓓蓓害怕地搖搖頭,她膽顫地站在邊緣看著離地兩層樓高的高度,不敢向前。
傷腦筋…艾絲跳了回來,以蓓蓓的身高,這的確是太勉強了。

她左顧右盼,以地勢高於敵人之利,將周遭地形和敵人的動向看了個仔細。

「來吧,我帶妳走地面。」雖然冒險,但總比蓓蓓摔斷腿走也走不動好。

艾絲選了一個較少元素怪的方向,率先攀向牆邊可搭手的凸出物滑至一樓。
「妳往下爬一些,鬆開手,我會接住妳的。」艾絲抬頭對著還在屋頂的蓓蓓柔聲說道。蓓蓓鼓起勇氣,用顫抖地雙腳,一步步踏向牆壁上裝飾地木條,緊張地一躍,讓艾絲接住了她。

「還好嗎?」艾絲放下她。

「姊姊背後!」蓓蓓驚恐地大叫。

「!」艾絲用力揮劍回砍,抱起蓓蓓跳離原地。

偷襲兩人的水元素裂成了兩半,痛苦尖叫著。幻滅。

傷口的血沿著艾絲手臂,滴滴答答落滿了地。
唔…痛…艾絲左手摀著肩膀,強作鎮定地站了起來。

蓓蓓嚇地臉色刷白,哭了起來。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疼痛令艾絲皺緊了臉,她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教徒們的裝置,它被放置在一個不顯眼的黑暗角落,正淡淡地發出運作中的紫色螢光。

可惡…竟然那鬼東西擺了一道!
艾絲看著一個接著一個現形的瘋狂元素,心中發涼。數量越來越多的元素們遮蔽了艾絲的視線,使她無法準確地對裝置攻擊。該怎麼辦…艾絲看著眼前數量令人絕望的元素,它們逐漸逼近,包夾了任何可能逃離的方向。

自己不擅於近身搏鬥,艾絲心裡清楚明白這個的弱點。
這樣的距離,這樣的敵數。沒有援軍,等於沒有勝算…
而整座暴風城陷入了如此這般地混亂,阿爾伍不知去向,自顧不暇的暴風城軍隊,大概也不可能來救他們了吧…

是自己要來的,明明知道有可能會面對這樣的情況…
這情境還真是令人鼻酸啊,她看著蓓蓓那雙佈滿淚水的墨綠色眼睛,想起當時自己與母親被獸人逼入絕境的畫面…

陷阱飛箭朝著逼近的元素們齊發,艾絲勇敢地護在蓓蓓的身前!
但無論她如何殺退那些欺近的元素,它們還是無窮無盡、不斷地湧向兩人。
好不容易削退些許敵數,角落的裝置立刻催動螢光,周圍再度新現一批憤怒的元素!而元素們對艾絲激烈的反抗感到興奮無比,絲毫沒有退怯的意思。

逐漸失去再戰的力氣…艾絲身上多了數個被風刃割傷的創口,右肩上的傷口因不斷使力張弓而撕裂,血流如注。

風與水元素低聲細語,極盡嘲諷的取笑她不自量力。
艾絲大口喘著氣,抗敵的氣勢已不如之前般凌厲,攻勢鈍了下來。

元素群再度欺近。

自己若是死了…蓓蓓怎麼辦…
艾絲苦撐著疼痛不已的身體,腦袋亂哄哄地不斷想著該如何安置才能使蓓蓓免於死難。對於自己目前的處境,她已然沒有活下去的盤算…

狂亂的元素們群起圍攻,朝她們撲來!艾絲後退,緊緊地抱住蓓蓓。

周圍的哀嚎聲幾乎是同時響起,水花爆散四濺,被撕裂的風狂亂地吹向四方。艾絲護著蓓蓓,用自己的身軀緊緊包覆著她,使她不受周圍的變化侵襲。

腥紅的光照耀著艾絲的側臉,她瞇著眼虛弱地抬起頭…
瞳孔慢慢適應地上廣佈的刺眼紅光。
她望向對面那頭的人影… 視覺漸漸清晰…

 

那被鮮紅如血的光芒照亮之人。

 

揮動雙劍。他用瘟疫和酷寒終結了周遭的一切…

死亡氣息圍繞的灰藍色鎧甲擦出冰冷金屬碰撞聲,佈滿符文之雙劍隱隱發出陣陣氣勢逼人的嚴峻寒光。死亡壓制了周圍的氣場,剛才暴動的一切彷彿不曾存在…而動亂的原兇,此刻只留下一雙雙安靜的元素手鐲。

他轉身看著艾絲。

艾絲虛弱地伸出手想碰觸視覺上呈現的一切。
是真的嗎…她還活著?他也是真的?那個死亡騎士……

她勉強起身,顫抖的身軀踏著無力的步伐向他走去,心裡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想問他…

你為什麼會在那裡…?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後來你去了那裡……?

好多…好多…

他轉身離開。

艾絲虛弱地拉著身旁的小女孩,吃力地跟上。

他宛如一陣由死亡化身的寒風,刮散了街道上所有的動盪。初嚐屠城滋味的元素們頑強抵抗,但他們薄弱的力量在死亡騎士之前顯得全然不堪一擊。隨著他劍刃在空氣中劃出的紫色軌跡,數十個元素瞬間灰飛煙滅,他跨過一具又一具的元素殘骸,踏平一波又一波的張狂,開出了一條通向存活的死亡之路。

倖存的居民們聽見外頭的動亂漸熄,紛紛離開藏身處,從窗後探首察看。發現外面的元素已消散無蹤。他們戰戰兢兢地走出,逃離自己的房舍。

艾絲緊緊跟著死亡騎士的身後。
在一處梁柱些許崩壞的房舍旁,他停了下來。回頭。

他站在陰影中,冷冷看著用手撐住牆面才能勉強站立的艾絲

「名字……」快支持不住的艾絲從喉嚨擠出這句話,這是她最想知道的。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她左手壓著右肩不住滴血的傷口,身上創口造成的巨大疼痛使她精神快不堪負荷。

他漠視艾絲的問句,冰冷地回頭,準備轉身離去。

艾絲不死心欲跟上前,銳利的劍尖迅速出現在她的頸前,指得她喉頭一涼。她嚇得定住,銳利的劍尖戳痛了她的頸子。

死亡騎士左手平舉著劍,直指向艾絲,眼神依舊寒冷不帶任何情感。
艾絲向後退了一步。

見她知難而退,他緩緩地將平舉的劍放下…

再次轉身,跨出步伐。

「不!別走…」艾絲豁出去般的蹬出腳步,伸出手抓住死亡騎士的披風阻止他的去向。

毫不猶豫!他回劍劈向艾絲伸來的手!

一直跟在艾絲身旁的蓓蓓被此舉嚇得尖叫。
艾絲的掌心被劃出一道深色血溝,傷口不斷冒出暗色的敗血,一點一滴的湧出。

「嗚唔……」艾絲吃痛地收回手,用力按著疼痛不已的傷口,掌心的刀傷痛的她眼淚在眼框打轉。她看著製造手上傷口的冷酷之人,「名字………」

「你若是不告訴我,我會繼續試圖攔你。」艾絲懇求,「直到你告訴我為止。」

死亡騎士不語。

彷彿回到了他手持羊皮紙那個太過安靜的晚上…
他看著畫著畫像,背對著艾絲…用最深沉冗長的沉默…

「渥杰霍克。」那聲音冷若冰霜。

艾絲驚愕地抬起頭。吃驚地看著開口說話的死亡騎士。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說話…
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她失血過多的身體感到一陣暈眩,雙膝一跪,艾絲昏倒在地上。

她不知道她是怎麼被尋獲的,也不記得是誰來搭救。

睜開眼…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舖有雪白床單的病床上。我在教堂裡……?恍惚的視覺環視四周,碩大威嚴的巨柱…雕刻裝飾的穹頂…應該是吧……

艾絲還不太靈轉的大腦緩緩運作,摸了摸創口,身上的傷…全都消失了…?
一個翻身,陣陣頭暈目眩的感覺又回來了。還是很虛弱啊…

過於疲倦,她再度閉上了眼…昏沉睡去…

再一次甦醒時,她較為回復知覺,也能感受到腳上積壓已久那股不尋常的重量,微微撐起身,艾絲向腳的方向看去。
阿爾伍…他趴在她的病床上,壓著她的腳呼呼大睡。

 

 

 

本篇連載於電玩雜誌" 降魔暴風雪 " 最新章節請見雜誌最新期數喲~♥ 還請大家多多支持>///<

 

  -後記-

 

其實呢,我自己是私心很偏愛死亡騎士這個職業的,除了他夠狠夠帥夠霸氣,愛上這個職業還有另外一項原因

 

因為他夠悲情…

 

哈哈哈,沒辦法嘛,我就是喜歡那種天見不憐的慘兮兮角色

而BZ對死亡騎士的設定,剛好符合了我異於常人的奇特口味

總之,希望大家會喜歡囉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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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亞抱起縮澀在身後的艾絲,轉頭狂奔。

「媽媽…我好害怕…」一雙小手緊緊抱住母親,稚弱的肩膀不停顫抖。她害怕,卻懂事地不哭不鬧。

「別怕。」慕雅護住艾絲的頭,抱緊她。
「媽媽會保護妳…」她哽咽地安慰著艾絲。

逃…
在這種情勢…只是無力的爭扎。
似被狼群追獵的羊兒,逃得一時,最後還是逃不出狼口。獸人很快地追了上來。

曠野中他們將慕雅和艾絲團團圍住,慕雅奮不顧身地殺出一個缺口,「跑…艾絲…」,她全身承受了十數刀,一柄鋒利的長矛,刺穿了她的背,她捧著胸口雙腿無力地跪下,單膝吃力地欲撐起。不能…她不能就此倒下…

血沿著劍尖浸溼了焦土,她強睜著眼不願闔上。
瞳孔逐漸失去焦距,倒映著童稚無助的艾絲…

惡魔能量薰得癲狂的獸人們浴血咆囂著勝利,冷笑地舉起沾滿她族人鮮血的巨斧。走近,準備砍下他們瘋狂肆虐後的戰利品!

(艾絲…艾絲!!)一個聲音叫喚著她,他拉著她顫抖的手。

回神。發現自己臉頰佈滿了淚痕。
匆匆用手抹去,發現阿爾伍正用充滿擔憂地眼神看著她。

(…妳還好吧?)他小聲的說道。
她剛才的臉色嚇壞了他,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她的靈魂跟著瘋了的教徒掉入了另一個世界…

(我沒事…)她的眼角還有淚。看著祭壇上滿地的屍塊,那些動物們被瘋狂的教徒肢解,或皮或骨扔滿了祭壇。血抹滿了臉、沾滿了身,教徒如沐血池般地開始頌起兩人聽不懂的禱文,艾絲垂下眼不忍看…

她畏懼屠殺的場面…
她害怕圓睜不瞑的眼睛,牠們的眼神,令她想起了最不願回憶的恐怖…
母親不願閉上的眼,既怨恨又無助。充滿對暴力無聲的控訴。

教徒正為他們的虐殺歡聲雷動,阿爾伍趁無人有暇注意之際,拉著艾絲,偷偷躲入了一個教徒們目光死角的樹叢。

艾絲摀著頭依舊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回憶停不下來?

多年來她刻意讓自己遺忘。
用新的記憶覆蓋舊的回憶,用歡笑去掩埋悲傷。

但現在那些努力像是瓦解的磚牆。雕零…崩落…

她親眼見到那些獸人…在她面前分屍母親…
他們手提著父母的斷頭、臟器、支離破碎的手腳朝她走來…

朝她揮起殺死雙親的大斧…

她緊捏的拳因用力過猛而滴血。
阿爾伍不懂她的變化,但他看的懂她眼中的憤怒與悲傷。
默默,他牽起她的手,將艾絲輕輕拉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像過去每逢他悲傷那人對他的一樣。

一陣狂風吹熄了祭壇上所有火盆,教徒們停下舞蹈,一致看向那刻有蝙蝠翼翅的長型平檯。無人出聲。

烏雲吞噬了月光,乍現地紫色螢光照亮了血色的祭壇。
一個巨魔的影像,伴隨著紫光半透明地呈現在祭壇上。

「丘加利大人…」賽倫德拉跪了下來,鮮血點綴的冶艷面龐充滿了崇敬。其他的教眾也迅速跟進。

「我們為主人獻上了無辜者的血、靈魂、肉體。」賽倫德拉用嬌媚的眼神看著巨魔的幻影,「和牠們美妙的哀嚎聲!」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驕傲無比!

丘加利的影像環顧著眼前的境象,感到非常滿意。
「很好,非常好!相信吾主必會感到相當地愉悅。」長滿橫肉的臉露出陰森微笑。

「將主人的計劃付諸實行這件事辦的怎樣了。」丘加利問。

「全然按照您先前的指示,裝置已完全準備好,我們派去潛入在暴風城的人,已將它放置於城內重要區域各處!」賽倫德拉興奮地答道,「我們已準備好進入下一階段,就在兩個小時後!」她細長的鳳眼,笑成兩彎邪月。

「做的太好了!哈哈哈!」丘加利的影像瘋狂的大笑。紫光亂顫。
「就讓裝置召來瘋狂的水元素和風元素們吞沒那愚蠢城邦…」

「為吾主盛大的歸來譜出振撼的序章吧!!!」丘加利影像的暴吼讓教徒們士氣大振,他們再度開始狂亂的跳舞、瘋笑、尖叫。

這些話聽的阿爾伍和艾絲心頭極度慌亂。
終於,他們知道了那奇怪裝置的用途,而教徒們似乎打算在今天發起總攻擊。

兩小時,還有兩小時…我們必需快點回去!

悄悄起身,兩人摸黑逃離了祭壇,決定以最快的速度衝回暴風城,告訴安東上尉這群瘋子的計劃!

 

當他們幾乎已經成功地離開了教徒的跟據地,一個不知道從那蹦出的巡守教徒從黑暗中躍出,「發現可疑的人!快來人!幫忙抓奸細!!」他轉身朝著營地狂奔,一面叫喊。

讓他驚動了其他教徒,我們的行跡就要敗露了!
阿爾伍迅速變身成豹,朝著那想搬救兵的教徒拔足狂追。

可惡…距離太遠了啊!

阿爾伍已經展開極速卻只拉近了一點距離,他連教徒的教袍都搆不到。

一道紫氣勃發的邪能閃過阿爾伍的側臉。
似繩似鞭,一把揪住了教徒的脖子,令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摔落在施術者身旁。

他揮動雙劍,教徒人頭殞地!

沒了頭的身體斜斜倒落在施術者身邊,令他的長袍上濺滿了血,幾滴高高飛濺的血花落在他滿是傷疤的臉上。伸出同樣佈滿傷疤的手,他蠻不在乎地抺去。

馬廏裡的那個人!艾絲心中驚道。

雙劍鋒利的刀刃反射著月光,泛滿了他飽受風霜的臉龐。

他並未戴上披帽。
這次艾絲完整地看清了他的臉,那張冷淡到幾乎沒有任何神情的臉…
滄桑的面龐,有著一雙冷冽如寒光的眼,冰如鋼鐵。
雙劍上的血跡安靜地滴落。
時間彷彿靜止。

是敵?是友?…最好的判定是別賭了!阿爾伍直接結論。

「艾絲!沒有時間了!」如果還要再跟這個看起來有得戰的傢伙纏鬥,回到暴風城時恐怕一切都來不及了。阿爾伍急迫地催促。

兩人施術召喚座騎,朝著暴風城方向衝去。
一路上艾絲頻頻回望,那人的身影隨著距離越縮越小,最後完全被拋在後頭。

他看起來沒有任何追趕的意思,更沒有任何追殺的念頭。
事實上,連他自己的出手,對他來說都是個完全不在計算中的意外。

「我認得他…」艾絲驅策著座騎,口中喃喃。
她的外貌已完全變回德萊尼,對那人的回憶也已湊齊。

 

我曾在休拉薩盆地見過他。

 

那時她還待在寒冰皇冠,寄於「大領主」提里奧.弗丁的麾下為銀白十字軍效力。除了官派的政務工作,她還額外擔任了一份不算辛苦的後勤工作-為眾官兵補給糧食打獵。

「你又空手而歸!」帶著高聳廚師帽,負責糧食控管的廚官用湯勺敲著艾絲的額頭。咚!咚!咚!妳倒是說說看呀~以妳可勝任前線工作的實力,為什麼常常抓不住獵物??

哎喲!艾絲理虧地摀著額頭喊痛,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看著母象從容地帶著小象在河邊喝水,埋伏在樹叢裡的她實在下不了手…
或許是反射自己童年的陰霾吧……

她不忍心拆散那對母子…

「妳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是在打仗啊!?」廚官已經罵到沒詞了,這個女獵人不是常常空手而歸,就是帶回看起來已經死了很久,根本不是她獵到的動物。認真打個獵會抓不到東西??他真不能想像!

「我很抱歉…」艾絲低下頭。

「官兵們吃不飽就沒有力氣打仗!若是我們輸了,巫妖王能讓整個艾澤拉斯有多慘,你難道不知道嗎??」廚官繼續用湯勺敲艾絲的頭。自己這席話已經對這女人講了不知道多少遍,真該敲!希望這柄正義的湯勺,能讓她的腦袋瓜子警醒一點!

艾絲默默,沒有頂回任何的責罵。
未做好自己份事情的她確實該罵,只是她真的沒辦法…

曾經她追逐著獵物是毫不猶豫的。
等待獵殺的最好時機,斷氣的一擊,交差。
獵人的天命?工作?稱作什麼都好,過去一切一切都如呼吸般自然。
直到那一次打獵,她變了。

劍尖指向那頭豹的頸子。
她準備揮下致命的一擊。

虛弱地抬起頭,牠的呼吸因大量失血而急促,瞪著欲來取自己性命的人。
無力低吼,雙眼因激動而漲滿血絲。

她揮劍結束了牠僅存的息氣。
準備將屍體扛起回往營地,以一個輕鬆快意、收獲的心情。

一個幼小的身影從草堆鑽出,出現在那頭死去的豹子旁。艾絲低頭看。

是一頭小豹。

牠磨蹭著已死去的母豹發出孱弱的幼鳴。
隱隱約約,牠似乎知道,媽媽不會再起來了…
牠的聲音越來越淒厲,越叫越悲淒…

艾絲心裡浮現異樣的難受。沉悶的,劇痛的。

如果可以的話…她不願,也不想面對。
她們是人!和動物不一樣!
她在心中對罪惡感辯解,為良心反抗。

如呼吸般自然的事,無法再存在了。

強烈的悲傷在胸口炸開,痛的她忍不住留下眼淚…
她頹坐在地上,母豹的屍體旁。小豹轉頭攻擊,撲咬她的腳踝。
但這些只是無謂的報復…
對於兩個體型差有二十倍的生物,這些攻擊沒有任何的意義。

腳踝的痛…只是膚表之痛…
艾絲心裡,正面對另一股深沉的罪惡感,如暴雨般強襲。

不想承認,她拒絕去想!

但如果一切能隨著不去想,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那該有多好?

該有多好…

心中出現的指責聲就算掩住耳也無法裝作聽不到。
那聲音如虛無的形體掐著她的脖子,逼她面對她的犯行…

 

妳做了一模一樣的事…
妳做了那些獸人對待妳和媽媽一模一樣的事!!!

眼眶紅腫,淤積過滿的淚水…
那段悲傷的回憶被眼淚洗去了塵埃,在她無可挽回的錯前顯得格外清晰耀眼,像是面光滑潔淨的鏡子毫無保留地倒映著她的罪,一切是這麼的…諷刺…

那是她感受過最漫長的夜,太陽彷彿和她的罪惡感簽下長約,無盡沈淪。而她的徬徨伴隨著無助,在漆黑長夜裡無止境漫延。

她埋葬了牠,呆呆地站在她為牠做的墓前。
愧疚地想逃走,矛盾的歉意卻令雙腳僵立在原地不肯離去…

艾絲千頭萬緒佇立在原地良久,回神時,發現自己的雙腳已帶著她思緒空窗漫無目的走離了原先的樹林。此刻她身處一片荒地,不遠處有些樹木因戰火未熄而持續地燃燒著,零星的火苗使倒下的焦木散發出陣陣濃煙。這裡是寒冰皇冠和休拉薩盆地的交界處,古老的力量遭致覬覦而不斷地受到天譴軍團的侵擾。

休拉薩盆地原是塊安和日麗的泰坦應許之地,屬不死生物的天譴軍團雖數度舉兵來犯,卻因為身上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惡念氣息,無法踏入這個神允之地。直到天譴軍派出了他們的活人部屬詛咒神教,破壞了那不容進犯的保護機制-泰坦神柱。

神柱傾頹後的休拉薩盆地,很快地淪陷。原本不得其門而入的天譴軍,硬生生地在充滿翠綠生機的盆地上,劃出了一條以瘟疫為榮耀之名的荒萎線。

艾絲站在邊界…望出了神。

她的內心猶如死寂包圍的枯地,努力伸長了頸子,肖想呼吸著那片不屬於自己的青翠。而自己一直都是個困在枯地中央無法離去的人,只是放眼望向界線對面那頭蒼翠,催眠自己離開了那裡,那些記憶…那些過去…

而陰影卻從不曾離開…

不管如何想念家人他們都不會再回來,不管如何後悔,自己卻親手做了最最痛恨的事…

她討厭自己。
艾絲失落地站在一顆被轟去半邊的焦樹下,眼淚不住奪眶而出…

一陣喧囂打鬥聲突現在距離不到百碼的地方。狂亂的腳步夾雜著殺聲迫使艾絲收起悲傷的情緒,她收回心思望向源頭,專注地用聽覺判斷。

對方出動了至少一整個小隊的人馬。她推論出這個評斷。
天譴軍…還是銀白十字軍的自己人?印象中離開營地時並沒有聽到任何將要在此地會戰的消息。

打鬥聲並沒有持續很久,短短數分鐘便畫上休止符,看樣子某一方以強大的武力勝出了。艾絲擦乾眼淚,小心地穿梭在樹影中,靠近,悄悄來到打鬥現場。
除了數個被劈砍成碎塊的憎惡體,散落一地的天譴軍部卒斷骨殘骸、破裂的刀劍,還有一個已身首分家,看起來是那群死狀淒慘的傢伙們將領。現場沒有任何的活口,也沒有任何銀白十字軍的士兵或任何看起來像友方的勢力。

就算是同歸於盡也該有屍首呀…不可能就這樣憑空消失吧?
艾絲疑惑,再度仔細觀察,這次發現了一件異樣。地上那些從憎惡體身上流出的瘟疫膿汁中,混雜著一些暗色血跡,大量地落滿了她眼前的枯土,深褐的顏色像是為枯土所吸收,已然成為它的一部份。

對方受傷了?!艾絲有些焦急。

與天譴軍為敵的人不論是那一方勢力,在任何角度上算來都屬於友方,以這樣的失血量,這個血跡的主人就算還活著也必定重傷了。
得快點找到他幫忙才行!

艾絲順著斑斑血點向前走,很快地來到了血跡的盡頭。她伸手撥開幾乎與人齊高的荒草,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人影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那名死亡騎士。 

 

她輕輕地走向他,蹲下身,審視那人一襲染血的鎧甲。甲冑上插滿的斷劍碎刃直沒入他深灰色的皮膚,人形的驅體…這是一個…死亡騎士!?艾絲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他碎裂、露出灰皮膚的手甲上。

艾絲眼神發直地盯著他手背上散發出暗淡妖光的紋路,心中一凜,倏地站起身!雙手迅速地拔出背在身後的長劍,

天譴軍團的印記!

她怔住了。怎麼會是…這個人是天譴軍??就艾絲所知,也如大眾所知的,許久之前他們的大領主為領導叛離巫妖王的眾死亡騎士做出了擔保,使回歸的死亡騎士,能為聯盟或部落陣營的人民們所接納。他們身上天譴軍團的印記已被抹去或消散,但是有少部份…極少部份…的死亡騎士依舊服侍著他們的舊主子,繼續為虎作倀。

艾絲緊抓著劍柄,瞪著眼前重傷瀕死之人。
為他所造就的罪孽,這人的死一點也不值得同情!她想起剛才那些天譴軍可佈的死狀,心中提防,雙手顫抖地拿著劍,小心的靠近。

殺了他…?艾絲有些猶豫。
他似乎昏迷不醒,自己只需要在他的頸子重重補上一刀,眼前這個殺人如麻的死亡騎士就再也沒有能力傷害任何人了!

可是…有沒有可能他是個好人呢?像那些回歸後的死亡騎士一樣??

 

 

本篇連載於電玩雜誌" 降魔暴風雪 " 最新章節請見雜誌最新期數喲~♥ 還請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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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伍跳出暗巷,口中迅速地唸起咒文。教徒們腳下閃爍著青光的法陣,黑色雲團凝集在頭頂上空,風以他們為中心,暴躁了起來!毫不客氣的劈下一道道落雷及閃電。

「哇哦!!主人允諾的世界來了!末日來了!」出乎意料之外,教徒們並沒有閃開或躲避,反而徜開胸懷仰面向天,期待、完全不怕受傷害地接受正劈下的閃電。

「太~~美~~妙~~了~~」他們用帶電的鼻音高喊著,興奮地手舞足蹈。

「阿爾……」伍字到了嘴邊艾絲傻眼,原想出聲抑制他的莽撞,但眼前的景象讓她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卻說不出口。這些人是…瘋…了…嗎?

因為受到帶有減速效果的颶風吹襲,教徒們在阿爾伍喚起的颶風中,全身環繞著劈哩啪啦響的電流緩慢、僵硬的在法陣中開心的轉著,完全沉浸在美好的誤會中,陶醉的不能自己。他們高聲歌頌,聲音因導電、興奮怪怪地顫抖。

「喂、你…算了!我不管了哦!」這是什麼戰術啊!阿爾伍這隻大笨鳥!

艾絲的雙頰因激動而漲紅。算了!沒有戰術就沒有戰術吧!她從腰間的袋中掏出了陷阱發射器,隨便填裝了一個陷阱,朝著那群像是在節日氣氛加持下玩瘋了的教徒群的腳下扔去。

「噢火焰!!是主人的火焰!祂來接我們了!!」眾教徒興奮的大喊著。其中一個教徒踩中了艾絲的爆炸陷阱,火焰引爆四散,燒在他們的衣襬、頭髮、鞋子上。他們絲毫不以為意,一群著了魔的瘋子,在火焰與風雷中開心的狂舞,直到暴風城的衛兵們從遠處城牆的看台上,看見此處升起的黑色煙柱,趕緊跑來滅火。

「嗯…………」安東上尉看著眼前這群燒的半焦、暈死過去的囚犯,一陣沉默…

那個夜精靈和德萊尼盟友所交的“貨”身上,還殘留著不時發出炸響的餘電,雖然衣衫被燒的破爛、頭髮眉毛都沒了,但奇怪的是,他們嘴角都泛著幸福且滿足的微笑。

真是…奇怪啊…他轉頭,看著那隻頭低低、眼神帶有悔意的藍紫色獵豹。牠尾巴尖端不安扭動,水汪汪的獸眼時而偷瞄手環在胸前一臉怒容的艾絲,獸聲哀怨,似乎想傳遞「我錯了」的訊息。

原本想先控場…至少逮一個頭腦清醒的回來逼問…
都是這個沒受過軍事訓練的笨蛋阿爾伍衝動亂AE,害她也跟著……
唉…現在教徒暈倒的暈倒昏死的昏死,沒人可以盤問了事情要怎麼進展呢?

艾絲無力地坐在安東上尉剛才令人搬來的椅子上,用指節敲著額頭,心裡著實感到抱歉。他們倆把事情搞砸了…這群燒焦的教徒沒回去他們的根據地,內部的人肯定會感到事有蹊翹。

也許人員的折損會令他們變的更為狡詐、更加棘手。天吶,麻煩大了…

「你說該怎麼辦。」她皺著眉頭,再瞪那隻豹一眼,阿爾伍哀鳴,頭垂的更低了…

上尉彎下腰,曲膝蹲在那群被打的亂七八糟的教徒旁,他有些想法…但是眼前的材料…看起來似乎有些勉強。不過…現在的情況反而最自然也說不定?如果用這個方法,說不定就能潛入他們的根據地了…

「也許我們該善用這個難得機會。」上尉抬起頭,用萬分認真的眼神看著正在揪豹耳朵的艾絲,和正在被揪耳朵的豹。

 

「為什麼!!!為什麼把我變成這個樣子!!!」阿爾伍抓著胸口的衣服,對著一名頭上有三條黑線、一臉尷尬的少女大叫。

「妳一定是故意的對不對?嗚哇啊啊啊──!!」

那名少女是一位法師見習生,大清早的,應安東上尉之托,由法師區派來幫忙。任務內容是,把一個德萊尼和一個夜精靈變成人類的外型。大抵上她做的沒錯。

 

只是…

「我記錯了一個咒文…」少女發窘,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艾絲想笑,而事實上她已經在笑,但為了阿爾伍的自尊心,她摀住嘴拼命忍住想瘋狂大笑的念頭。她看著被“變錯”的阿爾伍,拍拍他的肩膀,「其實還滿可愛的呀…」然後立即撇頭釋放累積的狂笑。

「為什麼我變成女的了!!?」阿爾伍扯著自己被變成金黃色了的長髮,天吶!這是什麼!?竟然還是像洋娃娃般的浪漫大捲!!

他嚴重精神崩潰,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別、別擔心,法術的維持時間只有一天!」少女緊張的用食指比出一的手勢,試著安撫眼前這個哭花臉的“女”阿爾伍,「到時侯就會回復原狀了…吧?」她又搔了搔頭。

「不~~~」阿爾伍像個瘋子般的在房間裡衝來跳去、流淚狂奔。

同樣外表被變成人類(很成功)的艾絲,將自己被變成紅色的長髮梳成一個髻,故意拉亂幾束髮絲,穿戴好偽裝,與安東上尉討論起欲刺探的幾個可能性區域。

「這些教徒看起來像是針對暴風城的人類種族作吸收。」安東上尉一邊在攤平在桌上的地圖比劃。

「變成人類外型也許對你們的潛入會更加有利,如果能碰到幾個落單或離開根據地的教徒,讓他們領著你們進入基地就太好了!」他拿著羽毛筆沾沾墨水,在地圖上仔細地畫上標記,「雖然看起來很狼狽,但這可能是目前能有的最好的方法了…」上尉拍了拍艾絲的肩膀託負重任。

這一拍,使得肩上一塊燒焦了的破布抖落了大量灰塵,脫線的狀況變得更無可挽回了。

兩人穿著那群被他們打的亂七八糟的教徒身上取下的末日教派裝束,雖然破爛值逼近沒有任何意義(其實也是自己害的)但至少還能蔽體。
為了讓偽裝更貼近真實,他們沒有攜帶任何的武器與裝備,單單穿著教服,抹黑了臉,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從攻擊中倉皇逃生的模樣。
按照上尉規劃的路徑,阿爾伍和艾絲在艾爾文森林中四處遊蕩、走動,直到一個來自某顆大樹後頭的低沉女聲叫住他們。

「喂…!你們兩個!」女人說道。

「!」艾絲不敢立即回頭,她拉低了帽沿停下腳步。

兩人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女子。

斗篷的陰影覆蓋著那女子的臉,她從樹影中走了出來。
艾絲觀察著她的打扮。中空地兩截式深紫色長袍,腰部繫有上頭寫滿奇怪咒文的銀色鑲邊束帶,她用鑲有魔法能量水晶的法杖,不耐煩地輕敲手掌。

(看起來她偷看我們有一陣子了)艾絲心想。

那女人走近,伸手掀開了艾絲的帽兜,像是在思考什麼,「我沒有看過妳…」,她不友善地用法杖撩起艾絲的帽兜,目光停留在一個像是位階記號的刺繡上。

「新人?」她問。

「是。」阿爾伍與艾絲回答一致。

「你們是擔任昨晚的放置吧?」那女人又問。

雖然聽不懂,但兩人還是向那女人點點頭。
阿爾伍在心中盤算著,如果眼前這個女人不小心發現他們的破綻,相較於不擅肉搏的獵人-艾絲,自己變身成熊給對方一記「重擊」,應該能為兩人拖延一些逃跑或是料理掉她的時間。

「怎麼現在才回來?」她看起來沒有懷疑,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艾絲和阿爾伍,「其他人呢?」

呃…怎麼回答?這是她忘了去揣測的情形!
艾絲心中忐忑不安, 急速地在腦海中翻找說詞。

「他們…呃…他們被衛兵抓走了!」艾絲結巴地答道。「我們花了一番力氣才逃出來。」頰側滑落一滴汗,她竭力保持鎮定。

那女子挑高了眉,用鼻子哼了一聲,似笑非笑,「不錯嘛,還逃的回來!」她細長的鳳眼向周遭審視。

「還有追兵嗎?」

兩人趕緊搖搖頭。

那女子露出些許讚賞的表情,對阿爾伍和艾絲扮成的教徒另眼相看,但那表情隨即消逝。雖然對她來說損失掉的人不過就是廢棄的棋子,被抓走也不過就是篩子篩掉的雜質,但她還是為暴風城折損了教派的人力而感到不悅…

她正眼打量著眼前的兩人…

像是思考什麼,她沉默了一回兒。
沒有武力但會逃跑也還算是個才能…
至少比起一些沒用的笨蛋要來的有膽識,也許這兩個人能再勝任一些工作?

想著,她臉上浮現若有似無的笑意。
高傲的仰起下巴,她示意地指了一下方向,阿爾伍和艾絲趕緊跟上。

三人走進了許多用樹木刻意佈下的迷陣中,好一會兒才真正進入了藏匿其中的跟據地。這裡有許許多多穿著和那女子一樣深紫色教袍的人,不同的是,他們沒有配帶寫滿奇怪咒文的腰帶,那似乎是一個階級的表徵,不是一般教眾可擁有的。

女子領著阿爾伍與艾絲進入一間木造的小屋。屋內空間不算大,牆壁上卻掛著幾個與室內空間相比之下比例過大的書櫃,和一張顯的過於渺小的書桌。書櫃裡或立或倒地擺滿了厚重的大書,書背上寫滿了歪七扭八的怪字,看起來和女子腰帶上的字出自同源。

女子斜眼看著灰頭土臉的艾絲,眼神飄到了她們身上破爛至極的教袍,「去對面的倉庫找華特,跟他說這是賽倫德拉命令,叫他為妳們再找件新的袍子。」她極冷淡的撇過頭,逕自翻起桌上的書,懶的再多看她們一眼。

「接著就快去工作。」她不客氣的說道。

 

阿爾伍和艾絲來到了賽倫德拉所說的屋子,這裡比賽倫德拉的屋子大的多,採光不佳的陰暗室內飄著一股潮溼的味道,雖然午后陽光正飽滿地照耀大著地,但這潮溼的倉庫並沒有得到恩惠,除了溼氣,它只額外地增加了一點悶熱。

整不完,理還亂。
華特左手握著一卷厚重的羊皮紙,另一手持著幾乎快禿了的羽毛筆,正在統計倉庫裡所有的物資,亂七八糟的帳目使他看起來很煩躁。

艾絲和阿爾伍小心翼翼地繞過許多堆放在地上,看起來奇奇怪怪的雜物。它們大部份是裝有藥水的水晶瓶、一袋袋的雜糧補給品、還有像是餵養馬匹所準備的乾草,幾塊用繩索勾住了的肉乾,自屋樑垂下,乘著潮溼的氣息散發出不潔的味道。

艾絲的目光停留在倉庫的某一角,一個堆放了許多外型怪異的裝置的區域。

空心玻璃的球體被嵌在兩塊寫滿怪異字符的鐵塊中間,上下夾層的狀態乍看之下有點像是油燈,但裡面卻沒有燈蕊。這裝置真的很怪…艾絲忍不住在心裡這麼想。

仔細觀察這倉庫…那奇怪的裝置佔掉的儲藏空間真不少,數量多的令人難以忽視…

艾絲轉頭看向阿爾伍,用眼神告訴他,她覺得這個奇怪的裝置有必要特別調查。阿爾伍輕輕點頭,表達他的同感。

「妳們兩個來這裡做什麼?!」華特重重地放下羊皮紙,對兩人喝斥。

「這裡不是遊玩的地方!!」一頭黑色短捲髮像是太久沒洗般,油膩膩地扁貼在頭皮上,華特將手上的汙垢隨意地抹在他披掛在教袍外、繞過頸部的工作圍裙上。

瞇起鼓脹的眼,他繃著肥厚的臉皮盯著阿爾伍與艾絲瞧,這兩個女人最好有特別棒的理由讓她們打混、不工作跑來這閒晃。

「請為我們找兩件新的袍子。」艾絲被他的視線盯的很不自在。

「哦?」華特挪動肥胖的身驅,向艾絲與阿爾伍走了幾步,「憑什麼新人可以指使我拿取物資?」他平時就以刁難要拿取物資的人為消遣,這個發霉的爛倉庫能帶給他唯一的娛樂就是這種時刻,看著來索討的人空手而歸、挨兩頭罵,華特光用想的就打從心底快樂,工作起來也更加有動力。

「這是賽倫德拉的命令。」阿爾伍補充。

華特皺起粗眉,可惡!看樣子娛樂不成了,嘖…那個狐假虎威的女人,要不是總用些卑鄙的手段討主人歡心,坐大位的一定是我這種實力派的才對!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跟賽倫德拉作對的壞處他是領教過的,「真麻煩…」華特開始翻找堆得像小山一樣的一包包的物資。

教袍明明一開始就發放了,真搞不懂為什麼有人就是能把好好穿在身上的衣服搞的破破爛爛,讓我挖這種堆放在最底層找起來很麻煩的袋子!

「喏!拿去!」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兩件新的教袍朝眼前兩個女人砸去。

「現在!給我快滾!」

 

找了無人的地方將衣服換上,阿爾伍和艾絲開始有樣學樣地混入周圍教徒,裝模作樣地做起他們正在做的工作,像是幫忙採收果樹、犁田、餵食家畜…等。

其實這個地方乍看之下和一般以務農為生的村落沒什麼兩樣,只是安靜的令人發毛,人與人之間極少交談。

一個監督者叫走了艾絲,使他們被迫分開做著不同的工作。
艾絲抱著數捆監督者丟給她的乾草走向馬廄,一名高大的男教徒從馬廏的另一個門走了進來,他的來意看來也是幫忙打理馬廄裡的工作,艾絲轉頭看著那個人,他正彎下腰幫忙整理地上的草堆。

隱隱約約,艾絲察覺到那名男教徒散發出一種難以歸類的氣息,不似一般老百姓所歸化的教徒,環繞著平庸的磁場、沒有危險性。她站在不算近的距離,戰鬥預感仍可探察到他那已極度壓抑的氣。一股強勢的危險。

像是刻意遮掩,他用厚實披風上的帽子蓋住了大半張臉,從側面看去僅露出鼻尖和唇緣,整個人完美地隱藏在黑色斗篷的攏罩中。

她偷偷盯著他的舉動、不敢光明正大的直視。拿起掃帚裝作掃地,艾絲小心地縮短距離就近觀察。

男子將成捆的草堆放進馬槽,抽掉束集乾草的麻繩,攏了攏。整頓草堆的動作使他露出了手背,上面佈滿了令人驚懼的傷痕。
艾絲心中的懷疑倍增。

他絕對不是這些教徒所募集的暴風城一般尋常百姓…
可是看起來也不像是監督者那樣的高階教徒…

越是刻意小心,越是容易不小心!
精神完全專注在那名男子身上的艾絲誤踩到自己的長袍,整個人向那名男子摔了過去!像是溺水般,她慌張地伸手抓住自己可以抓到的東西,而對方的披風,剛好就是她借力的工具。

男子硬吃下臉上表情的變化。不動聲色的他,卻在內心的千分之一秒從露出殺氣想殺掉對方,改變判定為對方沒有敵意,只是絆了一跤的普通教徒,維持本來的臉色偽裝。

他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這個冒失鬼…!

幾秒前他以為對方發現他不該屬於這裡,差一點就反射性的出了手。
為了線索…自己費盡心思混入了這個營地,在這裡也低調的待了一段時日,差一點…差一點點就因為這女人而露餡了…

艾絲這一抓,將男子連帽的披風向後拽了許多。

有那麼一瞬間,她看見了他的臉,和手一樣佈滿疤痕的臉。
灰色的皮膚透著褐色的血管,他的眼睛散發著冷冽的寒光。而男子迅速地將帽沿拉回,掩住臉,如之前一樣。

他並不知道艾絲看見了什麼,即使看見了也無所謂,他會在她張嘴發出尖叫的前一秒摘下她的頭!

他轉身靜待艾絲的反應…暗暗伸屈著指節…

照理來說她應該要慌張失措的尖叫,畢竟那張臉是那麼地嚇人,但艾絲沒有…眼前這高大的男教徒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她好像看過這張臉,記憶片段卻又太過模糊…

她努力地回想、渴望自己的腦袋能擠出一點線索。

如果能夠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也許自己就能想的起來。

「喂!妳!」馬廄外頭一個忽然出現的監督者指著艾絲大叫,讓艾絲從回憶的搜索中猛然清醒,她用食指指向自己,疑惑的回看那個對她大喊的監督者。

「對、妳!就是妳,跟我來。」監督者招招手示意艾絲過來。

就要錯過最後滅口的機會了…
他眼角餘光死盯著艾絲背影不放,帽影下擔心的神色爬過他佈滿刀痕的臉。

沒有直接殺掉那女人是正確的嗎……?

若是她沒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悄悄地退入房舍的陰影之中…

跟著她。

 

一整個下午密集的勞力轟炸,阿爾伍和艾絲回到自己的營帳中時感到疲憊不已,被使來喚去工作的同時,還得接受突來的地震,將他們苦心堆放、整理的物資搖的東倒西歪。但盡管如此疲累,他們還是決定半夜時偷偷潛入倉庫…

「我聽到一些監督者提起今天下午我們看到的那個怪異裝置。」阿爾伍小聲的用氣音和艾絲交換自己今天偷聽到的情報,「他們說那是計劃中很重要的一環。」

「計劃中很重要的一環?」艾絲聽的糊塗,她一邊將耳朵湊近阿爾伍一邊仔細地聽著帳篷外的動靜並捏熄了燈芯,「你還有聽見其他可疑的對話嗎?」

「差不多就這些,沒有了…」阿爾伍扭了扭酸麻的肩頸,他今天可是犁了一整天的田,明明他就是個「弱女子」…怎麼還要被派去做那些粗重的工作…嗚…
「對了。」阿爾伍想起了另一件事。

「嗯?」

「我遇見了哈娜亞和她朋友們的親人。」阿爾伍說道。

「哦!?」艾絲提起嘴角,開心地問,「那你有說服他們回去找他們的親人嗎?」

「我小心地避開監督者的耳目,試著和他們談話,和他們說他們的親人很著急地在找他們。」阿爾伍蹙著眉頭,「可是他們的反應十分冷靜。」

「但…與其說是冷靜…」阿爾伍接道,「又不如說是冷淡。」

「他們被洗腦的巫術控制了??」

「不,我看過他們的眼睛,瞳孔清晰可見、沒有任何被操控的跡象。」阿爾伍眉頭皺地更深了,「他們甚至能與我辯論。」

「辯論??」艾絲睜大了眼。

阿爾伍告訴了艾絲,他下午是如何努力說服那些親人,卻又如何地徒勞無功,那些親人們打從心底放棄了自己原有的身份。他們認為自己擁有新的使命,為了末日後的新生,他們決心效忠他們口中的「主人」,至死不渝!

「這………」艾絲的臉色很難看,她難以理解地望著阿爾伍,激動地說:「…這真是太荒謬了!」

阿爾伍推了她一下,提醒她注意自己的音量,艾絲連忙摀住嘴,為她激動而過高的音量感到抱歉。

「那妳呢?」阿爾伍看著艾絲,「妳那邊有什麼收獲?」

這…也不能算是什麼線索,但艾絲還是將在馬廏裡的事,和那個面容令自己感到有點熟悉的人告訴了阿爾伍…

「他不會是我們還在勇氣號上時,陰森森地站在小船上的那個男人吧。」那個人到現在我想起來都還會毛毛的耶,阿爾伍想著,背忍不住抖了一下。

「應該不是吧…他長相令我有一種熟悉感,更何況那時我根本沒看到船上那個男人的臉耶…」艾絲坐在枕頭上,手環著腳,膝蓋撐著下巴。看都沒看過的人…那來的熟悉感啊…

營帳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兩人迅速地倒下裝睡,那腳步聲在帳外徘徊,停留,久久不去……
疲累的兩人,倒在枕頭上保持大腦清醒的狀態假睡了一會兒,直到午夜,營帳外一點聲響也沒有,整座營區靜地彷彿連落下一根針都聽的見。

營帳的帷幕悄悄掀起,艾絲將頭探出…


確認周遭四十碼內沒有守夜的教徒,兩人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沿著陰影,他們一路摸到了倉庫旁邊,準備去察看那怪異的裝置。

很幸運地!他們在倉庫的某一面牆壁上,發現了一扇壞掉的氣窗!
但同時…他們也很不幸地發現了還沒離開倉庫的華特……

(不~~~那油頭胖子竟然還醒著!!)阿爾伍用嘴形對艾絲咆囂。

(………)艾絲煩惱地托著頰。

……怎麼辦?艾絲和阿爾伍互望著安靜了一會兒
艾絲四處張望,發現不遠處有一口井。
放在井旁邊的拴著麻繩的水桶…帶給了她一些細小的靈感…

妳這個主意真的很爛耶…!!
攀在氣窗旁離地約二十碼的阿爾伍,用氣音齜牙咧嘴地吐槽艾絲。
難道你還有更好的主意嗎!!!???
艾絲不甘示弱的用激動的手勢加嘴型回敬,兩人隔空互罵了對方一聲笨蛋。

阿爾伍從氣窗垂下掛有被艾絲拆除木片後的水桶,雖說是“水桶”…但它也只剩手提把和原本用來栓木片的鐵箍……
按照艾絲的計劃,他正試著用這個“不止是克難”的工具,把那可疑的裝置從倉庫裡勾出來。

小心地追加麻繩的長度,阿爾伍屏住呼吸、全神灌注地防止鐵箍撞到窗戶或是在牆上刮出任何聲響,艾絲則緊張地靠在倉庫的外牆監看四周,幫兩人偷偷摸摸的行為把風。

喀…喀卡!阿爾伍手抖了一下,鐵箍在那個裝置上,碰出了聲響,華特的背影抖動了一下,好險他看來非常地專心,並沒有聽到阿爾伍製造的噪音。

彷彿有一世紀那麼久…
戰戰兢兢的兩人終於成功地把那奇怪的裝置給偷了出來,艾絲著實鬆了一口氣。回到營帳,鬆懈精神的阿爾伍有一種虛脫感,他挪開被褥坐了下來,和艾絲一起研究那個裝置。他看見艾絲從袍緣露出的腳,倒抽了一口氣!

(艾絲,妳的腳!!)阿爾伍驚呼。
好險他隨時地注意自己的音量,不然他真的會驚叫出聲。艾絲被阿爾伍這麼一叫,立刻低頭看向著自己的腳,哦!不!人類外型偽裝開始褪除了!!

阿爾伍藉著帷幕細縫透入的月光,發現自己和艾絲的皮膚漸漸地透出原本的藍、紫色。雖然很淡,但它確實在改變,而他的耳朵也正逐漸拉長中。

不是說可以維持一天的嗎!?現在還不到24小時耶!
那個笨蛋見習生!!!回去我一定要用根鬚把她掛在天花板上!讓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技藝!!

現在立刻逃出根據地回暴風城…?艾絲很猶豫,他們還沒探得最有力的資訊,也還沒研究出這個裝置的用途,現在就要離開??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已經變回原狀的蹄…
雖然偽裝正在褪除,但教袍尚可維持大面積的遮掩…

(我的臉看起來還是人類嗎?還是嗎?)她緊張地問阿爾伍,同時也觀察了一下阿爾伍的偽裝消散程度。

(還算是…)阿爾伍回答,神色僵硬,他也在考慮是否要先離開。

一群急促的腳步聲出現在營帳外!兩人迅速地將裝置用被子捲起、蓋住,躺下裝睡,心臟怦怦怦怦猛烈跳動。忐忑不安。

這腳步聲竟是朝著他們的營帳來!

營帳帷幕倏地掀開!!那些人影背著月光,高舉的火炬慘淡地在他們長袍上灑滿跳動的火影。賽倫德拉高傲地抬起下巴,高調的尾音指使著身邊的教眾。

她指著營帳裡正在裝睡的阿艾伍與艾絲。

 

「把他們叫起來!!」

 

阿爾伍和艾絲被教徒們踢起,示意跟上。
他們被分配了一份工作。

推著一個上面有數袋“正在蠕動的東西”的兩輪板車。

「跟好!」領首的教徒喊道。他走進森林,引領眾人走在一條幽暗的小徑。

大約有十幾個教徒與艾絲和阿爾伍同行。
艾絲看著那外型怪異、正在扭動的麻袋,心裡暗暗想著,這是、這是什麼東西啊…不會是什麼怪物吧!?

教徒們左彎右拐,走了許久來,到了森林深處。
這裡的樹木被伐出一圈小區域,中央有座刻有蝙蝠翼翅的長方型平檯,左右對稱地裝飾著兩個龍頭。
檯子的後面,立著巨大的蝠翼巨飾,在它的兩側,同樣對稱地插上飾滿牙狀物、鑲著一把鎚子的奇怪細柱。

這裡看起來像是座祭壇,周遭區域的草地被踏的微黃卻有些許嫩草的草地顯示出,這裡偶爾有人出入。

換穿低胸緊身法袍的賽倫德拉擺動曼妙的腰身,踩著貓步,背對眾人獨自走向祭壇,她伸手一揮手,刷的一聲!祭壇上數個火盆瞬間點燃。火光在她獰笑的臉上跳躍,「把袋子抬上來!」她興奮地對著身後的教徒大喊!

站在板車旁的教徒,粗暴地將車上幾個麻袋扛起,在祭壇上重重的摔下。袋中的生物發出了疼痛的哀鳴。

袋口鬆開。
一隻睜大充滿恐懼雙眼的羔羊,從袋中驚恐萬分地探出頭,牠似乎摔斷了後腿,前肢勉強地撐起,卻無法站直。教眾繼續用粗魯、無情的方式,將板車上所有袋子摔在祭壇上。

這些生物清一色都是毫無攻擊力的幼畜。艾絲看著那些幼犬、犢牛、羔羊…
牠們突如其來地遭受到如此兇暴的對待,一對對清澈無邪的獸眼爬滿了恐懼,發出似哭的哀嚎。

這些人…在…做什麼?

她愣住了。
教眾接下來的行為令她呆佇在原地,不願相信眼前所見…

教徒一邊歡呼、叫著、跳著,反覆地拎起幼獸們的脖子拋向半空,讓其重重摔落。

摔斷四肢的犢牛,白森森地斷骨露出半截在表皮之外,痛苦地用已被摔斷的腳骨,四肢匍匐地前進。羔羊被摔的失去平衡感,倒在地上張著牙被摔光含滿血漿的嘴,無助地看著身旁的施暴者。數隻幼犬躺在自己的腦漿上,頭側滑出血泡…

遍地濺滿了血跡。

不……不要……不要這樣對她………!!!

艾絲的意識一片空白,她感受到自己的拳…正一點一點的縮緊…
骨節掐的發白,指甲尖深深地掐入掌肉中。

冰冷,從指尖…穿過指腹…漫延向整條手臂…

她感到極度地寒冷。

打從心底…從靈魂深處…從絕望的記憶……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令她焦躁怒熱,憤怒的情緒,噁心的感覺。
一切的一切混雜著厭惡、害怕、無助,在胃中在翻攪。

她全身顫抖、感到一陣陣的耳鳴…熟悉的聲音、清晰的催促……

爸爸,是爸爸的催促聲……

「快跑!!慕雅!!快跑!!!!」一名強壯的德萊尼戰士,奮力撐住手邊的盾牌,吃力地擋下三個瘋狂的獸人揮來的鏈槌重擊。

那名被喚作慕雅的德萊尼女子,頻頻回頭焦切地看著她的丈夫。
他們好不容易從神廟逃出,追兵卻來的太快…

「不…耶洛…」她派出身旁忠心的野獸支援她的丈夫。
朝著數量逐漸增加的獸人,發起視死如歸的狂箭,「我要留下來!」

頰側滑落勇敢的淚。
她堅定地舉起弓,表示同生共死的決心。

越來越吃力的戰況,瘋了的獸人如潮水般湧入不絕。

「快走!!!」雖然勇猛,但耶洛真的懷疑自己在這樣的體力消耗戰中他還能再撐多久,「快帶艾絲走!我留在這裡絆住他們!」

「再不走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他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句話,用盾牌再招架下一記那些殺紅了眼的獸人狂亂的攻擊。
沒有辦法還擊,這些獸人數量實在太多了…

「求求你…慕雅…」
「我們之中至少必須有人要活下來!想想艾絲!!」耶洛已無力分心。

艾絲…為了艾絲…

他們的女兒…
她強忍悲傷看了深愛的丈夫最後一眼。沉痛地點點頭…
此別再無相見日。她知道,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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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現在全員棄船逃離勇氣號,也難保海怪不會追來,眼下除了擊退這隻海怪,看樣子…我們也沒有別條路可以選了!(冷靜下來!)艾絲在心中告誡自己。

 

她奔向阿爾伍,決定先叫醒她的同伴,「起來,快起來!阿爾伍!」她用力的搖著他的肩膀,但阿爾伍仍像是睡死了一般,動也不動,於是她改為用力拍打他的臉…竟然還是沒反應!?

喔!聖光…拜託,不要這種時候!!雖然曾聽聞夜精靈的男性德魯依很能睡,常常在翡翠夢境一睡就是數百年,但可不可以不要在這種危急存亡之際…

 

艾絲停頓了一下,腦袋靈光一閃!她伸手抓起那杯剛才她喝了一半的飲料,咕嘟咕嘟地將所剩全部倒往阿爾伍的鼻孔…

 

喔!感謝聖光!半杯飲料的效果卓越地令人讚嘆!

 

阿爾伍在一陣驚慌嗆咳中迅速清醒,「幹嘛啊啊──!!」他向後退,緊貼著牆,紅著臉摀著鼻子,咳的眼框淚水打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艾絲。看不出來這個溫文儒雅的女人竟然會做出這麼幼稚的惡作劇!?

 

「我…」艾絲臉一陣紅,正想致歉,但她身後的海怪,一點也不想留給兩人閒述的時間!唰的一聲!觸手掀翻了勇氣號船艙的屋頂!!

 

「!!!………」阿爾伍張大嘴倒抽一口氣。他呆望著越飛越遠的屋頂,瞬間意識到他嗆水的鼻孔現在已經不是最需要傷神的事了。

 

艙內燈光不再受屋頂拘束,使艾絲得以看清牠的真面目…

這隻半泡在海中的妖怪有著滿臉凹凸不平的鱗刺,卻在一般人們認定該有隆起作為鼻子的部位一片扁平,接續著鼻部的是數隻觸手,現在正氣焰囂張的蠕動著。艾絲看著牠,這傢伙…長的真是醜啊…

 

阿爾伍斜身閃過海怪的揮擊,閃過飛來的木板,「妳別再發呆了!我快要被這傢伙謀殺了耶!」

 

艾絲揮手,對著海怪施放了「獵人印記」。牠滿是鱗片覆蓋的頭頂上出現了紅色的光暈,凝聚成一盞倒立的三角。艾絲在心中暗暗評估…以她的戰鬥能力,聯合阿爾伍應該可以擊倒牠才是。

 

「掩護我!」艾絲對阿爾伍大喊,雄鷹嘯天,艾絲開啟獵人獨有的守護,她站穩腳步,拉滿弓絃。

咻!咻!咻!一串串飛箭劃開了空氣,發出輕脆的氣響。數隻銳箭分別射穿了海怪的兩隻觸手,濺出大量血花,令牠痛的發出一聲狂爆的怒吼!隨即用觸手向艾絲甩出一記回鞭,卻被艾絲「逃脫」輕鬆閃過,繼續向牠發起「秘法射擊」。

 

看見有人敢挺身對抗,原本嚇得活像丟了魂的水手和船長,總算撿回一點理智和信心,「大炮…船上有大炮,水手們!!」船長從被打的只剩半張桌面的桌子底下爬出來,顫聲指揮,「大家去、去艙底,快!將炮管填充好!準備反擊!」

 

「嗯…要風箏的意思嗎?」阿爾伍歪著頭,嘴角微彎。煙霧散去,他已幻化梟獸,嘴裡唸起咒文,點點銀光形現空中,凝聚成一道灼熱的白色光束,自海怪上空,轟然劈下!月火術擊中了海怪,發出極大的炸響!牠的鱗甲燃起陣陣白煙,融化了大半。

牠痛苦哀鳴,瘋狂地用觸手對著勇氣號一陣亂拍揮掃,但在艾絲與阿爾伍的左右圍攻之下,還是居於劣勢。

 

此時艙底的船員們已將炮火填裝完成,「開火!開火!」船長扯開喉嚨大喊。

 

碰!碰!碰!一連發威力十足的炮彈,朝著海怪炸射!這群沒什麼戰鬥經驗的水手,胡亂地發射炮彈,雖然有幾發因失準而落入水中,但在阿爾伍喚起「颶風」拖住牠行動力的幫忙下,幾發僥倖擊中的炮火,在牠面部的硬鱗和其中一隻觸手上爆裂開來!不但炸斷了海怪已經被艾絲重創的觸手,更狠狠地在牠的面部炸出大面積的焦黑窟窿。牠無力地扭動身驅,衰弱得幾乎無法動彈了。

 

艾絲與阿爾伍對看了一眼,相互會意地點頭,情勢一面倒的倒向他們這邊,現在只需把握情勢勝券已穩穩在握。

 

「耶~牠倒下了!!」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正當船上的成員們歡欣鼓舞地慶賀重創海怪,一個尖銳女聲,從勇氣號已歪斜扭曲的桅杆上冒出。

 

「真是頭沒用的東西!竟然被這些雜碎打成這副德性!」

 

她將深紅色的披風甩往身後,伸手向空中一招,奔騰的火焰如暴雨般落下,不分敵我的打在艾絲與阿爾伍兩人、海怪的身上,也撒滿了勇氣號的甲板,船上的人們嚇地四處奔逃。方才打鬥產生的木板、木屑正好成為了良好的火焰滋長溫床,四處燃起了熊熊烈火。

 

艾絲與阿爾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回頭望向那個聲音,他們閃避落下的火雨,迅速拍熄落在自己身上的火焰,既是驚訝又是錯愕,她是誰呀!?

 

「什…什麼時候在那裡的!?」艾絲望著那個帶著面罩半遮面的女人。兩個戰鬥感知力全開的人,竟然沒有一個感應到她的存在,如果剛才她在背後對我們其中一人痛下殺手,我們…躲得掉嗎…?想到這裡艾絲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但眼下那女人似乎沒有追擊的意思。

 

「就跟你說了不要用這種腦子裡只有吃的爛東西,牠根本沒在工作!」那女人生氣地轉頭,瞪向勇氣號船身左邊遠處的一艘小船,尖聲說道。顯然地,那隻海怪從頭到尾都在她的監視中,而她似乎並不在意將海怪打傷的艾絲及阿爾伍,更不將兩人放在眼裡。

 

薄霧為那艘小船提供了一個極佳的藏匿屏障,若隱若現的船身輪廓前端,隱約可看的出站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別囉嗦了,快把事情辦完了吧。」他穿著和那女人一樣的深紅色布袍,披風被海風吹地飄起。他將兜帽的帽緣拉低,冷冷地催促著。

 

「起來!愚昧的牲畜,完成該做的事!」女人掌心射出一道充滿邪惡氣息的紫色光束,聯結在海怪身上。牠被散發出陣陣邪氣的紫焰包圍,揚起身,瘋狂地蠕動著。

 

痛苦的嘶鳴從海怪被炮彈炸的爛去大半邊的面部發出,但牠的聲帶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撕裂著,越是想發出吼聲,喉間越是有股沸騰感在鼓噪著…牠再也受不了,獸吼一聲!張開大口嘔出大量的紫色火焰,整艘勇氣號瞬間深陷火海。

牠剩餘的一隻觸手瘋狂地掏著灼傷的喉嚨,但徒令觸手上鱗甲沾染紫色惡火,被燒的溶解變形,口中未熄滅的火焰依舊燃燒著傷口,牠發出絕望的悲鳴。

 

牠的舉動…令艾絲攻擊的念頭全然散去。她佇立在原地…看著牠…一絲憐憫閃過心頭。不過就是一隻為了覓食而活的怪物…雖然不通人性…但我也無法接受這個女人用這麼殘忍無道的方式利用牠!

 

艾絲飛快地轉身,向桅杆上的女人發起一箭!正專注引導法術的女人,沒料到她所睥睨的“雜碎”敢向她發動攻擊,嗤的一聲!艾絲的「沉默射擊」命中她的肩膀!中斷了她對海怪的操控邪術。

 

「妳!!!」她勃然大怒,卻一時使不上法力。

 

受到重傷的海怪本來已無再戰的力氣,失去狂暴操控後,巨大的身體頹然傾倒,重重地撞上已然是火海汪洋的勇氣號。被火燒過的船身,怎經得起這一撞,硬生生斷成兩截!沒站穩的人們被這劇烈地衝擊力撞的飛離甲板,還在船上的人也耐不住船上高溫,紛紛棄船跳入海中。烈火燒著斷成兩截的勇氣號,冒出濃濃黑煙緩緩下沉。

 

「目的已達成,該走了。」站在小船上一直未出手的男人,示意女人離去。

 

「我要殺了那長著犄角的賤人!」她摀著肩站在半空中對著男人咆囂,腳底下像是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托著她的身子,讓那女人得以懸浮在半空。

懶的動手殺爾等,卻上門來尋死!!拔下肩頭的箭,女人施展邪術,紫色妖氣再度竄生!從她激動的神情看出,沒有報一箭之仇她是不會離去了!

 

拼命游離正在下沉的船身,阿爾伍對著艾絲大喊:「吸一口氣!快!」他將艾絲的手環往自己的頸子,變身成海獅「抓好!」

艾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入自己的肺中,和變成海獅的阿爾伍一起迅速下潛。

 

「卑賤的雜碎!!出來!!」女人遍尋不著艾絲,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於是不斷地向支離破碎的勇氣號亂發火雨。

「妳在浪費主人的時間,喬爾絲!計劃將為此耽擱,立刻給我回來!」小船上的男人怒斥。

「讓我宰了那個賤人先!!」

「耽誤主人的時間,妳拿命賠也不夠!」他伸出右手對著身旁的空氣“抹”了一圈,施放中的魔法分子與空氣摩擦,震的空氣嗡嗡作響,一扇邪氣奔騰的黑門在他的身旁開啟。

「自己走,還是妳的屍體跟我走!」男人眼中露出殺意,凡有可能成為主人絆腳石者,即便是同伴也殺無赦!

 

畏懼他遠在自己之上的力量,半空中的女人啐了一口,心不甘情不願的飄向小船。一男一女進入黑門,那門和小船便像是被風吹散的沙,消散在霧中。

 

 

沉潛入海的艾絲與阿爾伍,快速地遊離勇氣號的殘骸,直到夠遠了兩人才敢浮出水面。

呼──!艾絲大口喘氣。阿爾伍也浮了上來,四處張望,「應該已經離開他們的視線了吧。」他變回人形,腳踢著水使身體保持在水面上。

 

「妳還好吧?」阿爾伍打量艾絲,嗯…看起來沒受到什麼傷害。

「我還好,我們…該現在回去救人嗎?」艾絲有些牽掛船上其他的人們。

她回想海怪倒下的撞擊,力道猛烈使整艘船裂成了兩半,除了他們應該還有其他人也落入水中,不知是否還活著…她展開「鷹眼術」拓開最大視野看向殘骸的方位,希望藉由魔法強化的視力看到些什麼。

 

艾絲延伸的視力,仔細審視勇氣號殘骸的周圍。那對男女似乎已離去,大火依舊燃燒著飄散在水面上的殘骸,隱約地,艾絲看見幾個巴著木板不放,神色慌張的船員。

 

「有人在木板上!」艾絲和變身成海獅的阿爾伍朝載浮載沉的船員們直游。船員們個個灰頭土臉、衣衫破爛,身體多處都有灼傷和擦傷,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喂~你們還好吧?」阿爾伍看著那些船員和落難乘客的“災”樣,其實他有一點想笑,但未免有幸災樂禍之疑,他強忍笑意,矛盾地在臉上憋成一個怪異的表情。

 

「一點也不好!」船長臉色“大便”看起來相當地不悅,「我的船啊啊啊──」他竟然就直接在水中哭鬧了起來,搥打著眾船員巴著飄浮的木板,哇哇大哭。

 

「船長!船長!不要激動啊~」

「喂、喂喂!不要搥啊!要裂啦!」,「哦~不!!」

咔的一聲…那片歷經大火燒身依舊堅忍不拔的木板,再也持不住它身為木板的尊嚴,登時碎裂成四、五片。原本巴在上面的船員、乘客,抱著斷裂的木板在水中前滾翻、後空翻,一片叫罵。

 

好不容易大夥找來了幾片沒著火、殘面夠大的木板,用幾條斷續的繩索勉強地把它們拼接在一起,當作木筏乘坐。在船長隨身攜帶的指南針(已經浸水)指揮下,用短木片克難地向前划行…

 

汪洋中的一行人不知道划了多久,天竟然濛濛的亮了…

「好慢啊…」阿爾伍無耐地半瞇著眼,看著半升的旭日。好想睡…他無力地用炸去半邊的椅背隨便撥弄著水。

「別抱怨了…快划吧…」賈德斯翻了翻眼,饒他是唯一的食物供應商,現在也威風不起來了,更何況他的商品早漂的不知去向…哎,現在真的只能跟蛇頸龍買了。

 

阿爾伍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地丟下手中的椅背,倏地起身。

他走向“船”尾,凝神,運起雙掌間的魔力,他周遭的空氣鼓譟了起來,巨大的風能量向他掌心集中!

 

「看我的!!!颱~~風~~!!!!!」

 

一股狂風自阿爾伍的掌間傾洩而出,原本慢到不行的竹筏瞬間突進了300碼!不單如此,竹筏還持續地向前快速飄行。災民們一片歡騰,士氣大振!

「太棒了,你真是我們的神!!愛死你了」

「這真是太IMBA了!!!好耶!!」

「阿爾伍好棒哦~」艾絲開心地拍著手。

 

風力漸弱,船速驟減,然後…停了。

 

「嗯…」阿爾伍搔搔頭。

 

「那招很好用呀!怎麼不用了!?」眾人焦急地問。

 

「下一次要等二十秒…」

 

什麼嘛!嘖!看奇蹟的災民又各自回到崗位,苦命的搖著他們的破桌腳或碎門板,奮力向暴風港航行。

 

 

划竹筏的一行人快累死在極限的最後一刻…他們到達了暴風港,軟趴趴地上了岸。

「終於…到…了…」艾絲全身無力、頭昏腦脹,手掌、手臂都感到一陣陣地抽筋,還好船炸掉的位置沒有很遠,真的沒有很遠…他們只划了10個小時就到了。

 

長老一定是故意整我的吧…一定是吧!艾絲看著蒼天,含淚。

既然他能預視,他一定可以看到這一切的吧!

 

之前就被出派過很多奇奇怪怪的任務,像是在血謎島外灘拿著魚網等了三天三夜,為了一隻事實上並不存在,聞起來像蘋果的發光三頭鯊,或是遠渡至北裂境-灰白之丘,幾乎快把命丟掉,完成許多摸不著頭緒的外交任務,最後奉命帶回的“信物”竟是一塊上等灰熊肉,看著那塊肉,在笑嘻嘻地費倫跟前鐵板上烤的滋滋作響,艾絲有說不出的無言。

 

不過最無言的…莫過於某次她循著費倫給的紙條,回到外域被無數怪物追擊,最後卻是在艾克索達城內的某一處…找到費倫所指定的,一把沾著牧月雄鹿排泄物很重要的“傳說中的法杖”。

 

雖然費倫總是一本正經的在說明任務事項,但對艾絲來說,每次任務起源的背後,都是一個令人發抖的謎,一個沒到最後一步,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費倫腦袋裡打的到底是什麼盤算的謎。

 

所以上一次…當費倫告訴她,要她和支援巫妖王之戰的德萊尼軍隊一起前往北裂境時,她感到很害怕,除了怕天譴軍和巫妖王,但她最怕的是…這一次,長老會怎麼整她…?

但艾絲還是說服自己,相信這回長老是認真地將自己派去參與攸關艾澤拉斯生靈的大事。沒想到費倫一反往常,非但沒有派給她任何“奇怪的”危險任務,反而只安排她在營地做些後援或是幫忙打獵的補給工作,就連她鼓起勇氣,想為聯盟的戰力獻上己力,而向大領主弗丁表示自願前往戰況激烈的前線時,也被大領主以費倫的名義拒絕了。最後,當聯軍士氣彭發地湧進冰冠城塞,欲給巫妖王致命的一擊時,她站在安全的城塞一樓,補給據點內,成為了“諸王勇者”的一員。

 

既然我不弱,為何要派我去那兒又無用武之地?既然我不強,為什麼現在又派我來出這個前景可怕的差?大災難耶!光用聽的就超可怕!

(您一定是整我的對吧…每當看到我忐忑不安長老…您的內心就喜樂…)艾絲扶著額,在內心暗暗啜泣。

 

偏偏她就是很聽話,一直都很聽話,所以就算她發出微弱的質疑聲,費倫也從來就不當一回事…反正她很聽話。

 

她看著岸邊快崩解的竹筏,如果這一切只是“大災難”的開始,往後的日子我還有命活嗎…

 

伸展酸麻到不行的背脊,艾絲拖著同樣也酸到不行的阿爾伍,召喚出座騎,爬上暴風城外圍一層比一層要命的樓梯,其間因睡眠不足的阿爾伍數次自他的虎背上滾落,她還費神撿回。

 

總算讓這兩個慘兮兮的人(一個德萊尼一個夜精靈),站在暴風城之王-烏瑞恩.瓦里安陛下所在的暴風要塞門口。

 

「什麼!?為什麼國王不見我們??」艾絲感到不可思議,他們可是特地從卡林多前來,受命告知國王陛下『預言者』和月之祭司發佈的警訊耶!就算沒睡飽的阿爾伍現在像灘軟泥一樣倒在旁邊,一點也沒有使者該有的樣子,他們也不至於應該要被擋在門口呀!

 

「呃…不是國王陛下不見你們…」掌管暴風要塞維安的安東上尉垂下眼皮,無奈兩字寫滿他的臉,「實在是因為國王陛下現在…不適合見人…」

 

「不行,我們有重要的事務稟報!」在艾絲的堅持下,安東上尉還是勉為其難的帶著他們穿過政廳,前往瓦里安陛下的政務室。三人走在充滿撞擊聲與粉碎聲迴盪的長廊,那是一種只有在戰況激烈的戰場上才會聽到的聲響,像是許多攻城機具同時被爆破和輾壓,還伴隨著躁動的怒嚎人聲。

 

「貴國正在進行演習嗎?」艾絲轉頭問安東上尉,如果是演習…想必要花掉不少經費吧,論這種破壞力十足的噪音…

 

安東上尉欲答又止,噪音漸漸地蓋過眾人的談話聲,音源隨著他們的腳步越來越近…連原本半瞇著眼的阿爾伍也被擾的略微清醒。在政務室的前一個轉角,安東上尉停下腳步。

 

「往前走,右轉第一間就是陛下的政務室了。」

「你不跟我們去嗎?」艾絲看著安東上尉,你不是維安嗎?萬一我們其實是刺客怎麼辦?

 

「我在這裡等你們。」安東上尉肯定地說。

 

好吧,那我們去囉…艾絲拎著阿爾伍,輕輕地推開政務室的房門。

「國王陛下,我們是求見的…」一盞燈具直衝艾絲的腦門!緊接著是一把椅子!再來是一張桌子!「怎麼回事!?」艾絲驚呼,慌忙閃過。

一瞬間,艾絲認定了房內有數量可觀的刺客,正在與房內的國王陛下、侍衛們展開大戰,但待到她定睛一看…眼前只有揮舞著雙劍的瓦里安。

 

非.常.暴.怒的瓦里安!!!

 

「怎…怎麼回事?陛、陛下!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這次是書櫃朝艾絲飛來,獵人的敏捷使她得以閃過,但…正在晃神的阿爾伍就沒這麼幸運了…匡的一響!他被砸暈在地上。

 

「…我的老天!」艾絲拖著阿爾伍逃出房間,數把作為壁飾的武器從她的背後飛來,颼!的一聲釘在她面前的牆上,夾帶著幾絲被削斷的頭髮。

艾絲揪著阿爾伍連滾帶爬的逃回走廊,看見正縮瑟在牆角發抖的安東上尉。上尉無辜的眼神,艾絲彷彿看見其中漾著幾滴英雄淚…

 

「知道為什麼我不讓你們見陛下了吧…」上尉長嘆。

 

 

「自之前的政變後…國王陛下的脾氣就變的火爆不定…」安東上尉吞吞吐吐地說起過往黑龍公主幻化為人發起的政變,兩手食指不安地互戳著,「尤其當碰上混亂失控的內政…他暴躁的人格就會觸發…」要是這時部落攻來可怎麼辦呢…安東上尉嘆了口氣。

 

艾絲曾在冰冠城塞的補給營中,遠遠地見過瓦里安陛下本人,他英姿煥發、風采迷人,凡他親自閱兵過的戰隊,無不士氣大振的。雖曾聽聞他時而火爆的脾氣,但眼前這位王者氣息自然流露、不怒而威的陛下,怎麼樣也核對不上流言中那個擁有火爆脾氣的形象呀!

在她的印象中,國王陛下是位威風凜凜的領袖,一個渾然天成的霸主!

 

其剛才那個暴民其實不是瓦里安陛下,對吧?一定是長老精心策劃的把戲,委託地精工程師特製的假人,放在那裡嚇我的…一定是!

 

「很抱歉…艾絲小姐…他真的是我們的陛下…」安東上尉帶著兩人走回政廳,接過兩包由法師區緊急送達的冰敷袋,一袋放在阿爾伍的頭上,一袋按壓在自己的左額。

 

雖然從艾絲一見到上尉就察覺了他左額上不尋常的瘀青,但她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認為身為一個武官,這是在操練中常有的事。

但她忘了一件事…安東上尉也非是省油的燈啊,能在他臉上製造出這麼“廣”面的瘀青…這實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調整昏死狀態阿爾伍頭上的冰袋,艾絲心中感嘆。

可憐的阿爾伍…被攻擊力是問號的國王陛下所扔的書櫃擊中一定很痛吧…?還能一息尚存…真的,算你好運…

 

「有什麼方法可以使國王陛下冷靜下來嗎?」艾絲苦惱地皺眉,「我們從卡林多帶來很重要的信息,一定得告知國王陛下…」

 

「方法也不是沒有…」安東上尉摸了摸下巴,「安杜因王子殿下一定有辦法安撫狂暴狀態的陛下。」

 

(不能用獵人的寧神射擊嗎?)但這個主意只在艾絲腦中閃過,然後,算了…

 

「那怎麼還不去請王子殿下安撫陛下呢?」艾絲焦切的問。拜託誰去看一下政務室的裡面好嗎…真是、真是太可怕了!!

 

「王子殿下目前不在暴風城內,最近暴風城內一片混亂,他被精心挑選的精銳侍從們護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安東上尉面帶苦色,「我們已派人快馬前往,但短時間內王子殿下是無法趕回的。」

 

「還有別的方法可以讓國王陛下冷靜下來嗎…?」總不能放任他這樣繼續“狂暴化”下去啊!就算不為人民著想,也為國家的經費著想啊(請看看那些家具!)

 

安東上尉像是要從腦袋裡擠出什麼似的,用力的皺眉擠眼,苦思良久後說道:「既然是從這件事開始的…應該就要從這件事開始著手吧!」

 

他開始向艾絲訴說暴風城最近令人煩惱的動亂…

 

「近期頻繁的地震,使得我們的人民感到非常害怕,雖然強度並沒有大到造成嚴重災害,卻還是令暴風城民心惶惶,幾乎是同一時間,城內出現了許多自稱是末日教徒的傢伙,他們不斷用各種恐怖將至的惡毒訊息離間人民與陛下之間的信任,在城內到處煽動我們的人民,說著世界末日將到了的鬼話!」安東上尉語氣略帶憤怒地說完整個事件的起因。

 

「雖然我們在城中到處設立了告示牌,希望居民們提防那些蠱惑人心的惡徒,但接受那些惡徒信條的人還是不斷地增加…他們防不甚防、抓不甚抓,前一陣子陛下為了不讓這些末日教徒們繼續進入暴風城內散播恐懼,下令所有欲進入暴風城的人都必需進行搜身。」

 

上尉的眼神透露出苦惱,「此事攸關暴風城的國安,所以凡有嫌疑之人,即使只罪證還不確定,我們也先將其逮捕,但…這件事卻加深了許多人民們對陛下的不信任…」

 

關於地震到底有多恐怖…艾絲並沒有什麼概念,因為准假之前她在地震再怎麼搖也絕對搖不到的…位於半空中的達拉然,協助排除入侵者之後的晶紅聖所做修復的工作。所以關於地震,她並沒有什麼深刻的感受。

 

「那些教徒們穿著深紅色的袍子嗎?」艾絲想起了在船上遭遇的攻擊,那來路不明的男人和戰力可怕行徑狠毒的女人…

 

「不是。」安東上尉感到疑惑,「怎麼會突然這麼問呢?」

 

於是艾絲將他們從卡林多搭乘勇氣號來到東部王國的“經過”和被攻擊的遭遇告訴了安東上尉。

 

「那兩個人的目的,似乎只是要將勇氣號擊沉。」這是艾絲的判定,「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名女人叫作喬爾絲,並且他們還提到了浪費主人的時間、計劃什麼的。」

 

安東上尉翻著手邊已逮補的嫌疑人士名冊,沉思了一會兒開口說道:「這裡並沒有喬爾絲這個名字在我們欲通緝的惡徒名單中,這個名字也未曾從那些被抓的人口中透露過,而我們近期也沒有抓到像妳所描述,深紅色袍子的那種傢伙…」

 

「紫色的火焰…邪惡的氣息…那些人到底圖謀些什麼呢?」上尉沉重地闔上名冊,「勇氣號被擊沉的這件事,還是晚點再告訴國王陛下吧…」要是陛下再得知這麼刺激性的新聞,要塞的損壞範圍恐怕就要超出政務室了。

 

「所以…呃…我們能為國王陛下做些什麼呢?」艾絲突然憐憫起安東上尉的處境,雖然陛下還在他的政務室持續狂暴中,但這位忠心的上尉並沒有絕望,他真心地在為國家的安危擔憂。

 

「城內的突發狀況,使我們的人力分身乏術,如果你們可以為我們更深入調查這些惡徒們的意圖,我們將感激不盡。」上尉用充滿拜託的眼神看著艾絲,「找出他們的巢穴,好讓我們將其連根拔除!唯有解決問題的根本,才能使陛下不會再因失控陷入狂暴…拜託你們了!」

 

 

雖然有一點罪惡感,但艾絲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叫醒沉睡中的(尤其是叫不醒的)夜精靈德魯依,其實比想像中要來的簡單一點,唯一比較辛苦的部份…就是扭開一罐飲料的瓶蓋…

她應該要將這項重大的發現,訴諸信中寄給有著同樣困擾(叫不醒的瑪法里恩)的月神高階祭司泰蘭妲,或許這個發現能為她解決長期卡在心頭上的困擾。

 

阿爾伍摀著溢水的鼻孔,眼框泛紅的跟在艾絲身後,跟據艾絲滿懷歉意的說法是…當她決定要出發去探查末日教徒的底細時,她嘗試叫了他十幾遍,逼不得以只好出此下策。

 

嗚…這個女人學壞了,他是個倒楣的受害者…她怎麼能這樣對他!

依稀記得,當他滿懷睡意的和艾絲一起進入瓦里安陛下的政務室,他看見好多家具在空中飛舞…正當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在作夢時,一轉頭,便看見一個書櫃來勢洶洶地朝他飛來,讓他深刻的體會藉著“怪力”書櫃與牆面親近的感受…在那之後他只記得手腳冰冷內臟翻騰,眼前一片漆黑,直到現在全身都還有被十顆戰爭古樹同時踐踏過的感覺。

 

他和艾絲走在暴風城的街道,發現地面上亂七八糟到處都是散落的紙張,隨手拾起一張仔細看了一下,斗大的標題寫著「在註定毀滅的世界中找尋安全與寬慰」,阿爾伍順著文章往下閱讀…

 

「你要怎樣面對你珍視的一切被摧毀?帶著你的朋友和家庭來我們的聚會跟著我們一起學習如何在末日中生存下來…這是什麼鬼呀?」阿爾伍眉頭微皺,感到莫名奇妙,寫這個文章的人未免太沒邏輯,若是真的世界末日了,怎麼可能還有人能活下來啊!?

 

艾絲湊過來看了一眼,「想必這些文宣的來源就是安東上尉所說的末日教徒,看樣子他們不久前才在這一帶出沒過。」她施展「鷹眼術」,窺看以她為圓心的附近街道,試著搜尋那些出沒不定的教徒蹤影。

 

阿爾伍在一旁繼續翻弄著地上的紙張,這一次他撿到了一張標題為「世界末日對我來說代表什麼」的文宣。他抓抓臉,開始認真的思考,嗯…代表什麼啊…是該多吃點好吃的東西呢?還是把握機會多釣一點垃圾…可是兩種我都很喜歡啊…不如就一邊吃一邊釣好了!

 

「請問…」一位梳著包頭,看起來像當地居民的婦人,對著忙碌的兩人(其實忙的只有一人)詢問。她打量著艾絲與阿爾伍,「請問兩位是…傭兵嗎?」眼前武裝打扮、不同種族的兩人,不可能是暴風城的衛兵,也不似尋常百姓或異族商人的裝束,如果這兩人是她所希冀的傭兵…

 

「啊?我們不是傭兵啊…」阿爾伍搖搖頭。

「不是啊…」婦人的表情帶有一點失望,「那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她失落地轉身,欲離兩人而去。

 

「妳為什麼要找傭兵呢?」艾絲中斷法術,回頭向婦人問道。她注意到婦人身旁有一位看起來應該是婦人的女兒,約五、六歲的年紀的小女孩,緊張地抓著婦人的裙襬,墨綠色的眼睛微微透露出害怕的神色,她正看著艾絲和阿爾伍。

 

「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上忙的嗎?」艾絲問。

婦人小心地看了看周遭,用嘴型輕聲地說出:「請跟我來。」她領著艾絲與阿爾伍穿過幾條蜿蜒的街道,來到了一處民宅內,這裡看起來應該是那名婦人和小女孩的家。一行人進入屋內後,發現客廳坐著另外兩位婦人和一名老先生,他們像是在討論什麼令人難過的議題,氣氛相當沉重,那名男子說話的語氣激動,還不時地擦拭眼淚,看起來相當地悲傷。

 

「哈娜亞,妳回來啦。」客廳裡的其中一位婦人望向玄關,對帶回艾絲和阿爾伍的婦人說,「妳找到新的傭兵了!?」

 

屋內的人們看著穿著武裝的艾絲與阿爾伍,臉色喜憂參半。哈娜亞將女兒安頓在她自己的臥房後,從餐廳搬來了兩張椅子,泡了壺茶、端上幾盤點心,邀請艾絲與阿爾伍兩人入坐。

 

「妳還沒有說妳為什麼要找傭兵呢。」艾絲斜眼瞄了一下橫掃桌上點心的阿爾伍,欸…有點形象啊…這是別人家耶!

「我們的親人都被那些人帶走了…」哈娜亞環顧坐在客廳中的其他居民們,「我的丈夫…她、她也是!還有他的女兒。」

 

「我不太清楚妳的意思…你們的親人被誰帶走了?是那些自稱末日教徒的人嗎?」艾絲集中精神看著哈娜亞,心想著…也許這是一個線索,或許可以透過這些居民們找出那些教徒們窩藏的據點。

 

「是的,就是他們,那些身穿黑紫色布袍的人!他們不斷地對鎮上的人洗腦,告訴我們末日將近了要我們追隨他們!」哈娜亞哀愁地看著艾絲,「我的丈夫不是那種容易被言語煽動的人,他們一定是用了什麼咒術操控了他。」

 

「我的孫女己經失蹤了好一陣子了,不管她是否是真心追隨那個教派…」老先生淚流滿頰哽咽地說,「我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過的好不好…我的兒子和他的妻子都已不在人世,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我們都很擔心失蹤親人的安危…自從某天他們忽然說要追隨那些教徒後,就音訊全無的消失了,曾經我們也找過傭兵,但是…」哈娜亞和其他人用期盼又充滿擔憂的眼神看著艾絲與阿爾伍,「我們識人不清…請來的那些人根本是些惡棍,非但沒有幫助我們尋找親人,還不斷地提高索酬,我們挨不過他們的恐嚇,付了大筆的金錢才脫離他們的魔掌。」

 

「我們已所剩無多…不知道要多少報酬才能請動兩位…?也許現在能給你們的只這些,但日後我們會努力償還的,只要我們的親人能平安回來。」淚眼汪汪的居民們將幾枚金幣放在桌上,哈娜亞摘下脖子上的項鍊,這是她除了窘迫的幾枚金幣,僅剩的值錢東西了。

 

「你們有試著將這件事,告訴暴風城的衛兵們嗎?」艾絲對居民的遭遇感到非常同情,怎麼有人狠的下心來發這種財呢!難道他們沒有一點同理心嗎?今天要是換作他們的親人…難道他們忍心別人這樣對待他們嗎?

 

「我們知道他們據點粗略的位置,卻不敢向上呈報…國王陛下最近下令,將跟這些教徒有關的人通通抓起來。」哈娜亞神色有些慌張,手指緊捏著她的布裙,「要是我們去呈報的話…怕也被當成嫌疑人士,若是我們被抓起來了,那誰又能去救我們的親人呢?」

 

吃空了桌面上所有點心的阿爾伍,滿臉餅乾碎屑的抬起頭,「我們要找的是不是就是他們說的教徒呀?」他抹抹嘴,用貓咪般無邪的眼神看著艾絲,我不是只有在吃哦~我還有在聽呢!

 

「嗯…」艾絲若有所思的向阿爾伍點點頭。

(你不止吃光了點心,還不聲不響地喝乾了整壺茶…非常好…)

 

「我們正巧也在追探這些教徒的下落…」她誠懇地看著眼前的居民們,「如果你們能提供一些他們聚會或是出沒的線索,我們絕對會竭盡所能地幫忙尋找你們的家人的。」

 

「那這些錢先…」哈娜亞將桌上的錢捧向艾絲。

「不用給我們錢,我們本來就是要尋找那些教徒。」艾絲給了哈娜亞一個溫柔的微笑,你們的遭遇已經夠令人心疼了,怎麼能夠再收你們的錢呢?

 

阿爾伍很有禮貌地等艾絲講完那席令居民們感動到淚光閃閃的話,摸摸肚子帶著一點期待,微笑地看著哈娜亞問:「請問還有點心嗎…?」我很喜歡剛才的餅乾喲~

 

「喂…你也差不多一點…咕嚕──」當艾絲正想低調地譴責阿爾伍的臉皮有點太厚時,她的肚子發出了一聲宏亮的餓響,天吶…怎麼會在這種時刻…

 

「妳好沒有禮貌哦~那麼大聲…」阿爾伍抓抓耳朵雙眼半瞇,對艾絲的吐槽絲毫不以為然。

「我…我…」艾絲真想找個洞或是桶子,什麼都可以能躲就好!她的臉紅的發燙,像是燒地紅通的鐵鉆。

 

「呵呵,兩位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在我們家吃晚飯吧。」哈娜亞笑著和其他的居民們一起將桌面收乾淨。她一邊走進廚房準備開始烹煮晚餐的事宜,一邊在心中祈禱著,希望這些好人真的能解救他們的親人,願聖光保佑他們平安順利。

 

 

皎潔的月光照耀著整座暴風城,如果沒有那些令城中彌漫恐懼的怪事的話,這裡應該會是座祥和安樂的美麗城鎮吧?

 

艾絲和阿爾伍站在城中某一處的暗巷中靜靜等待,根據哈娜亞的說法是…半夜時有時會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信徒,在這裡用一種令人發毛的口吻頌著奇怪的口號,有時也會到各個街道張貼他們的海報文宣。

 

「但只要衛兵們聞風而至,他們就會迅速鳥獸散,像鬼魅般消失無蹤。」哈娜亞在晚餐的時候,特別提醒了兩人這點,「大老遠的地方就可以聽的到衛兵們重裝鎧甲的金屬磨擦聲,打草驚蛇的狀況下…也難怪他們總是無法抓到這些神出鬼沒的教徒…」

 

喀卡-喀卡-地板劇烈晃動了起來,這是艾絲來到暴風城後經歷的第四次地震,相較晚餐時被突來的地震嚇的臉色發白,現在她比較能習慣這種可怕的震動了(只是比較而已…),沒有人會喜歡地震…根本不可能吧…

 

阿爾伍拍拍頭上被震落的灰塵,「所以我們現在正在埋伏嗎?」不若艾絲在這波地震潮來襲之前就一直待在飄浮在半空的達拉然,阿爾伍一直“腳踏實地”的待在達納蘇斯被搖搖搖…搖搖搖…,雖然城中其他夜精靈嚇的嚇、呆的呆,但他倒是漸漸習慣了這種奔騰的搖晃,甚至有一點享受這種節奏感。

 

「算是吧,等一下我們要怎麼對付他們呢?光明正大的包抄?偷偷摸摸的突襲?」艾絲諮詢阿爾伍的意見。

「怎麼對付啊…」阿爾伍嘴角微翹,「就用最海派的方式好囉~」

「什麼是最海派的方式啊?」這個字眼我不太懂耶,艾絲歪著頭,等待阿爾伍的解釋。

「就是海派的意思呀~」他露齒而笑,但隨即皺眉對艾絲做出噤聲的手勢「噓-有些腳步聲…」

 

不遠處傳來壓得低沉的沙啞嗓音,伴隨著漸近的腳步聲,句尾刻意拖著讓人渾身不舒服的尾音,那聲音說道:「末日將近了……世界末日將近了……」

 

(是末日教徒!)艾絲和阿爾伍睜大了眼看著對方,精神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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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降落在泰達希爾的魯瑟蘭村,這裡是夜精靈位於世界樹泰達希爾外圍的一個小村莊。夜精靈在這個村莊靠近世界樹的邊緣設立了一個傳送樹根,方便族人出入達納蘇斯與魯瑟蘭村。艾絲與阿爾伍穿越傳送樹根,進入達那蘇斯。

 

世界樹的葉隙透著光,點點光斑撒滿了達納蘇斯的草地,緩慢地流水環繞著蓋有建物小坡,匯成一條不深不淺的小河,自然而芬芳地氣息充滿了達納蘇斯。艾絲環顧四周,讚嘆,幽美清淨的景色令她幾乎忘了跟上阿爾伍的腳步。

 

「我們想求見月之祭司泰蘭妲.語風。」

兩人來到月神殿門口,阿爾伍對其中一位守衛說明來意。

 

守衛收到請求,轉身進入月神殿為他們通報。不久,通報的守衛回到了門口,示意兩人跟隨他。

 

兩人來到神殿二樓,泰蘭妲面前,阿爾伍微微地躬身向泰蘭妲行禮

「祭司,這位是艾絲,她是『預言者』的隨侍。」阿爾伍為艾絲引薦。

 

泰蘭妲對艾絲點頭淺淺微笑,「妳好,來到這裡有什麼事嗎?」

艾絲被泰蘭妲的目光看地有些緊張,雖然她是常伴在費倫左右的隨侍,也不是完全地沒有接觸“高層”人士的經驗,但畢竟現在“正”站在她面前,盯著她,對她說話的可是夜精靈的領導者泰蘭妲呀!一時之間,艾絲有些語塞,「呃…我…」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把那莫名奇妙的預言說出口…

 

「祭司,是這樣的…『預言者』日前於艾克索達發表了預言,關於他所預見的一項毀滅性地災難。」阿爾伍看出了艾絲的窘境,他語氣恭敬地對泰蘭妲稟報,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泰蘭達的目光轉移到阿爾伍身上,令艾絲鬆了一口氣。)

 

聽完阿爾伍的話,泰蘭妲的表情轉為凝重,她看起來並沒有感到訝異,反而像是為某件事情的確認更顯擔憂。

「已經有一陣了…我感受到一股不懷好意的力量…在海岸線躁動著…」泰蘭妲皺起眉頭緩緩吐露她連日來的擔憂,「這股飄忽不定的邪惡波動,似乎不止圍繞著卡林多,讓人無法忽視…卻又令人摸不著頭緖…」

 

「難道『預言者』所指的大災難和那不懷好意的力量有關?」阿爾伍抬頭望向泰蘭妲,說出他的猜測與推論,「它們將成為無可避免的災難?」

 

「目前…還無法確定,我們只能保持警覺,提高防備,繼續觀察這股波動的變化…」泰蘭妲沉入深思,低著頭來回踱步。

 

片刻,她才開口說出她的結論,「我想…達納蘇斯需加派兵力至黑海岸,為防守線提高一些戰力。」泰蘭妲思考著該如何應對,與下一步的抉擇。阿爾伍則認真地聽著他崇敬的領導人所發佈的政策。

 

「不論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我想身為聯盟的主導人,烏瑞恩.瓦里安國王有必要知道卡林多情勢的變化,以調度兵力守護聯盟的人民。」泰蘭妲轉頭,步向艾絲與阿爾伍。

 

「此事不宜耽擱,阿爾伍…你和『預言者』的隨侍一起去暴風城吧,將我和『預言者』所提出的警訊帶給烏瑞恩.瓦里安國王。」她睿智地眼神望向阿爾伍,「如果暴風城需要協助,身為伊露恩的子民,請代表達納蘇斯給予他們協助。」

阿爾伍點點頭,接下這項任務。

 

「願伊露恩照耀你們的道路。」泰蘭妲為他們的旅程獻上祝福。

 

和泰蘭妲道別後,兩人離開了月神殿。

艾絲跟在阿爾伍身後,低調的翻出了地圖,端詳著。

 

(已經往東過…也完成往北的預言了)艾絲心中喃喃道。

 

(嗯…可是去暴風城的話…是東南方耶…)

她蹙眉。

(東南算南嗎……)

轉念。

(這麼不負責任的預言…我這樣也只是剛好吧。)

 

「妳在做什麼?」阿爾伍回頭,好奇地將臉湊過來,「這裡是我家耶,我們不可能會迷路的好嗎。」他戲謔地調侃艾絲。

「沒、沒什麼啦,哈哈,走吧!」艾絲加快腳步。

(人家是有苦衷的…嗚…才不是怕迷路!)

 

穿越傳送樹根,兩人再次回到黑海岸的長橋碼頭,等待渡海的船隻到來。

 

 

再度來到奧伯丁的長橋碼頭,等待開往暴風港的船-勇氣號。艾絲席地而坐,阿爾伍則砰!的一聲,變成了梟獸,然後開始釣魚…

 

「你很喜歡釣魚嗎?」艾絲看著阿爾伍甩竿,將魚勾拋向大海,這一回很平安…她的角上沒有獲得多餘的裝飾品。

「滿喜歡的。」

 

「為什麼呢?你很喜歡吃魚?」

「不是。」

「你的家人很喜歡吃魚?」

「不是。」

「你的朋友很喜歡吃魚?」

「不是。」

「為了賣錢?」

「不是啦…」。

 

很正統的釣魚源由艾絲都問完了,但阿爾伍全都否認。此時船笛聲鳴起,勇氣號準備靠岸了,兩人在船身停穩後,踏上船。阿爾伍向前走,面向海,沿著船邊坐了下來繼續釣魚,艾絲則配合地坐在他的附近。

 

魚竿跳動,一尾魚上勾了。阿爾伍將釣到的魚從魚勾上解下,將牠丟回水中,再次拋竿,繼續釣魚。此舉大幅地挑起了艾絲問到底的決心。

 

「你還沒有說呢,既然你不喜歡吃魚,你週遭也沒有人愛吃魚,也不是為了賣錢,那你釣魚到底要做什麼?」艾絲的好奇心已被他撩撥到了最高點。

「………」阿爾伍沒有說話,但看的出來,他很認真地在考慮,關於“要不要回答艾絲問的這個問題”這件事。

 

終於,他開口了。

 

「其實…我喜歡釣的是垃圾。」阿爾伍公佈了他的嗜好,帶著一點羞赧。

 

「……………………………」

 

阿爾伍繼續他,拋竿,收竿,放魚的一慣作業。不過,這個循環也不是一成不變,當爾伍釣到的是垃圾時,他的臉上會掛著忍不住地喜悅,“去菁存蕪”後小心翼翼的把他喜歡的部份當寶貝一樣地收進自己的背包裡。

 

船身晃動,準備啟航。阿爾伍收起釣竿,打開背包,愉悅地清點著他的寶物。

 

雖然實在難以置信,但畢竟艾澤拉斯這麼大,什麼稀奇古怪的人都有,艾絲很勉強地說服自己,接受了這極其怪異的嗜好。她用眼角餘光,撇了一下阿爾伍的背包,嘩!!裡面還真是什麼都有,有海藻,有破爛的披風,還有好多好多她看都沒看過,想也沒想過的東西。其中最令人感到詫異的,是那條…憑目測少說也有100磅重的劍魚!

 

(不重嗎……)艾絲傻眼地看著阿爾伍的包包,在心底問了這個問題。

 

 

坐在靠近船頭的甲板上吹著風,艾絲看著一望無際的海洋,此時離陸地已遠,只剩下海洋包圍著勇氣號。

 

玩倦了袋中“寶物”的阿爾伍站直身體,伸了一個懶腰,「走吧~我們進船艙去。」他朝艾絲揮揮手,示意她也跟來。

一進門船艙長賈德斯便熱情地招呼他們,「嘿,兩位要來點吃的喝的嗎?」賈德斯向他們展示了菜單。

阿爾伍和艾絲隨便找了個桌位坐下,看了看菜單,大塊硬麵包…玉米麵包…剛出爐的麵包(已經出爐多久了…你騙我),阿爾伍皺眉,抬頭看向賈德斯,「沒有別的了嗎?」

 

「沒了,就這些,咱們這些年來都是賣這個。」賈德斯露出很不以為然的表情。勇氣號往返兩地,可說是長程旅途,身為船上唯一的食物供應商,從來沒有客人敢向他抱怨一成不變的菜單或是質疑他的麵包是不是“剛出爐”的。

 

「不買拉倒。」賈德斯聳肩,攤了攤手,做出無所謂的表情,「考慮好了再來找我,餓肚子可是很難受的,待在船上的時間還有著呢,嘿嘿嘿…」

 

他轉身離去,一邊走還一邊放話:「當然!你還有別的選擇,就是去跟水裡那些蛇頸龍買吃的,哈哈哈。」

 

艾絲與阿爾伍斜眼看著賈德斯的背影,(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好吧…妳比較想吃那一種,不管妳想挑那一個,我絕對不推薦“剛出爐的麵包”」阿爾伍回想起上一次,他不小心點錯菜,買到了“剛出爐的麵包”,退貨也只能換回一半的價錢。好吧…既然都買了,只好鼓起勇氣將它放入嘴中囉。結果他的勇氣為他的嘴帶來了一股濃的化不開的霉味,喔!真是可怕的回憶。

 

艾絲打開自己的背包,翻了翻,掏出幾塊蜜烤馴鹿肉和兩瓶蜂蜜薄荷茶,輕巧地將它們放在桌上,「吃吧,啟程前朋友為我準備的。」艾絲笑著拿起一塊馴鹿肉塞進自己的嘴巴裡。

 

感謝彌卡和海伊娜,不然她和阿爾伍就只能屈就於船上的奸商了。尤其是海伊娜,雖然平常總愛表現出冷淡的態度、嘴巴有點壞,但對朋友的關心卻從來沒少過。他們倆在艾絲要離開艾克索達時,硬是塞了許多食物和生活用品在她的背包裡。

 

吃著朋友們為她準備的愛心食物,艾絲心裡祈禱著,希望這個莫名奇妙的任務能順順利利,快些達成長老所派的任務,這樣她就能早點回到朋友的身邊,和去撒塔斯陪伴那些可愛的孩子們,也許還能有個完整的假期。

 

一邊用餐,艾絲和阿爾伍一邊聊著天。他們討論著自家高層交派過最困難的任務,聊著阿爾伍背包裡的“寶物”,最後聊起艾絲已經成為過去式的休假…

「也就是說妳才到孤兒院講了一個故事給孩子們聽,妳的朋友就跑來啦?」阿爾伍啜飲著蜂蜜薄荷茶,一邊聽著艾絲描述她悲慘的假期。

「是啊,他們倆怕我賴著不走,還一人抓手一人抓腳的把我扔進傳送門呢!」艾絲比劃著自己被抓住的動作,想起自己連為假期掙扎奮鬥的機會都沒有,不禁悲從中來。

 

「妳的朋友也太好玩了,就這樣把妳扔進傳送門帶回艾克索達!哈哈哈哈~」阿爾伍想像那個畫面,笑的樂不可支。

「是呀…我的假才放了半天呢…」艾絲臉上掛著無奈,「原本說好可以放兩個星期的…嗚…」雖然為泡湯的假期感到難過,但看到阿爾伍笑到變形的臉,她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縱然她還是想不出長老派給自己的任務到底為何,要如何完成,又要如何確認自己已經完成。但…結交了一個健談又歡樂的朋友,讓旅途中多了個夥伴,其實也挺不錯的,不是嗎?艾絲心中為此稍感寬慰。

 

兩人聊著、笑著,直到夜幕低垂、皆有倦意,環顧船艙,左右兩邊艙壁上各掛著幾張吊床。艾絲和阿爾伍各自選擇一個合適自己身型的吊床躺入,向對方道過晚安後,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入夜,月光清冷,海面上泛起一層薄霧。大多數的船員們和船長都沉入夢鄉、養精蓄銳,為明日一整天的工作儲備體力,整艘勇氣號只剩下輪職守夜的哨兵們和掌舵的船員還醒著。

 

黑暗中,兩條佈滿可怖巨鱗、海澡的粗壯觸手,敲敲地探出水面,不懷好意地伸向勇氣號,沿著船身向上攀尋。牠伺機而動,準備尋找毫無防備的目標下手,好為自己獲取一頓人肉美餐。

 

「真煩人…為什麼我總是抽到守夜的籤!」水手威爾思不滿地嘟嚷著,一面整理起甲板上的繩索、調整風帆,「這些個奸詐的傢伙們一定有作籤,才能次次都讓我這個倒楣鬼替他們值夜班,自己卻在睡大頭覺,簡直沒有天理!」

 

「別抱怨了…」哨兵亮菁嘆了口氣,搖搖頭對威爾思說道,「快把事情做完,還多著工作要做呢。」她已經聽倦了威爾思一整晚的抱怨了,這老頭固然倒楣的可憐(連續抽中一年的大夜班,沒有間斷過),但久聽抱怨,令她忍不住也回訓他幾句。

 

「妳們可好了,說是哨兵,工作也不過就是走來走去!那像我這麼辛苦,半夜不能睡就算了還有這麼多苦工要做!」威爾思憤憤不平,繼續抱怨。

 

亮菁見勸他不過,無奈地翻眼、擺擺手,轉身,繼續她每小時例行性的巡邏。

 

「我懷疑這些傢伙一定刻意將早上的工作拖著,留到晚上給我做!」即使沒有聽眾,威爾思也不願停止抱怨。此時,他撇見甲板上的一個木箱後,有點點黑影正在閃動,「這下可好了!船上竟然還有老鼠,這分明是嫌我工作不夠重!」

 

他隨手抄起一根木棒不耐煩地向木箱走去,嘴裡還一邊碎碎唸著…叫他們養些貓嘛或在靠岸用的繩索上穿幾個防鼠板,不聽!現在可好,讓老鼠四處橫行了吧!

 

「出來!」威爾思用木棒敲打著木箱,並伸首探看箱內。在他專注地用木棒戳著箱內的乾草,想逼出“老鼠”時,忽然!他感到腳踝一緊,一股怪力將他整個人拔離甲板!

 

那是一隻潛伏在木箱附近已久的觸手,牠抓準了這個空檔,忽地向前伸出!一把攫住威爾斯拖入海中,船身微傾晃動,沒有任何人發現牠卑劣的突襲。倒楣地威爾斯,甚至還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就化為了海浪上的一沫血泡。

 

 

「他又在抱怨啦?」勇氣號上的另一名哨兵冬露,在亮菁走回船艙艙底與她交接時,隨口問了起。

「是呀…」亮菁將武器隨手放在一張桌子上,揉著肩膀,「我覺得他配得一個『抱怨者』威爾思的稱號。」

冬露輕蔑地笑了一聲,「他連專業練的都是抱怨吧~哈!」,與亮菁交換了一個無奈的苦笑,轉身走出艙底,接下換班巡守的工作。

 

巡過前端的甲板,冬露轉身繞回船桅,黑影爬行在月光照不到的死角,匍匐在陰影之下,離冬露五碼的身後,牠蓄勢待發準備再次進行突擊。

觸手揚起,揮向冬露!打算用老招將鎖定的食物攫起,迅速拖入海中,抹殺其於無聲無息。但這一次牠失算了…

 

身為一個職業戰鬥者,冬露感知到背後有股突如其來地風壓,這感覺…不對勁!

她忽地轉身,風壓襲面而來!完全出於戰鬥本能,她舉起兩隻單手劍「招架」下來自那未知生物的奇襲,並補上一記「復仇」。

牠堅硬的鱗片重重撞上冬露的雙劍,發出一聲巨大的鏘響!

「這…這是!?」冬露睜大了眼睛,她懷疑自己所看見的。深藍色似鱗的硬甲佈滿了那雙沾滿海水的觸手,在月光照射下,每一片鱗甲都閃著令人渾身發毛的藍光。

 

抓住這個空檔,她從防禦姿態切換成戰鬥姿態。觸手再度襲來,容不得冬露再作猶豫,「英勇打擊」!她往觸手奮力劈砍卻被閃過,立刻見機使出「壓制」,劍尖在觸手的表皮畫下一道深刻地血痕。

 

冬露心中禱祈著,期望眼前這隻怪物知難而退。

那雙觸手因吃痛而迅速的縮回海裡,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的期望成真了,但牠接下來的反應讓她大失所望,更確切的說法是…她感到一陣絕望。

 

海面上突然爆起一陣驚天動地的水花,巨大的黑影浮出水面,幾乎遮住了月光。牠兇惡的眼神瞪向嚇的臉色發白的冬露,為這竟敢弄傷牠、不知死活食物感到憤怒。牠舉起觸手使勁地搖晃勇氣號,其力不但撼動了整艘船,這一搖,甚至使得船身一陣歪斜!

 

冬露知道…這已經不是她一人能對付的局面了…

她對怪物的其中一隻觸手使出「斷筋」,希望能拖延一些牠的行動,衝向船桅奮力拉響警鐘!!

噹噹!!噹噹!!

「全員戒備!全員戒備!有妖怪!!!!」

在冬露轉身搖鐘之際另一隻觸手追上了她,從背後給她重重一擊,她飛了出去,身體狠狠撞上船艙!木造的艙壁應聲斷裂,掀起一陣粉塵。她暈了過去。

 

 

「唔…好吵哦…」艾絲半夢半醒瞇著眼。從剛才開始…船艙外就一直不斷地傳來噪音,擾的她無法好好入睡。

她起身,坐在吊床上和它一起隨著海浪的規律同步晃動,唔…好睏…

雖然艾絲對剛才那聲超級響亮的金屬聲感到納悶,但剛睡醒的她,腦袋才開機不久,此時呈現一片LAG…

 

她下了床,望向對面艙壁吊床上的阿爾伍。

這傢伙睡的可真沉啊…這麼吵都沒醒…

 

口乾舌燥…艾絲從背包中摸出一瓶飲料,仰頭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忽然!整艘船天搖地動!甚至傾斜向一邊,還在悠哉暢飲的艾絲,被這激烈地搖晃,濺了一臉溼、嗆了滿鼻腔的飲料不說(水劫命?),還差點因沒站穩用臉衝撞艙壁。

 

咳!咳!咳!她拍著胸口劇烈咳嗽,搞什麼鬼呀?怎麼掌舵的…真是…

抹去臉上的飲料,她轉頭看向阿爾伍,原以為這陣搖晃會把他給搖醒,但…阿爾伍只是在吊床上翻了個身,「咕…唔…呼嚕…呼嚕…」他依舊呼呼大睡。

 

(就算現在把他抬起來丟進海裡也不一定會醒吧…)艾絲心想。

 

噹噹!!噹噹!!

嗯…那是什麼聲音呀?聽像來很像是…鈴噹?好像有誰在甲板上叫喊著,艾絲感到疑惑,「出去看看吧…」正當她準備邁開步伐時,她身旁的牆面突然發出一陣巨響!爆裂!

 

「呀啊啊──!?」艾絲驚呼,用手腕護住臉,擋開那些飛散向她的木屑和灰塵。

天吶!牆壁破了一個大洞!!

驚呆了的艾絲,揮開惹眼的灰塵。混亂場面中,她看見一個很像人影的東西倒臥在她腳邊,咦…真的是個人耶!!這不是船上的哨兵嗎!?

從冬露撞破的那個大洞望出去…

艾絲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背光令她無法看清牠長的是什麼鬼樣,只能藉由牠瞳孔散發出來地腥紅色妖光…得知牠有一付凹凸不平的醜陋面孔。

牠的觸手在半空揮舞,詐狡地蠕動,怒不可抑地瞪著艾絲!

 

艾絲緩緩向後退,伸手抓起她的弓,

「呃…那個…阿爾伍,我覺得你該起床了。」

 

半身浸在水裡的黑影揚起了觸手,牠重重地砸向甲板!原本平整的地板,被這一擊砸的四分五裂、片片翻起!

 

「觸礁了嗎!?怎麼可能,這裡並沒有……我.的.老.天.爺.啊!!」

「海怪!!是海怪!!!」

 

原本在艙底放鬆、休憩的船員和哨兵們,因感受到勇氣號不尋常的震動與斷裂聲,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上層的船艙,回神往艙外一看,不得了!一隻少說和半艘勇氣號一樣大的海怪,正揮舞著牠的觸手,怒目回視他們。

 

受到驚嚇的乘客與水手們紛紛抱頭逃竄,尋找安全可掩護自身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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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艾絲姊姊耶! 姊姊來看我們了!!」站在門口的小獸人男童高聲大喊。

「姊姊!?是艾絲姊姊嗎?」其他孩子們紛紛丟下手邊的玩具和食物,一窩蜂的衝向門口,就為了爭先一睹他們心中最崇拜的獵人姊姊。

 

這群可愛地孩子們用小手簇擁著這位德萊尼女性,前拉後推地把她送進了孤兒院。艾絲看著這些天真稚氣的笑臉,心中升起一陣紮實的溫暖感。這裡是當她一有空,必定會來看顧的地方,撒塔斯-陰鬱城的孤兒之家。

 

「這一次間隔很久哦,工作上還順利嗎?」監護者妮可給了艾絲一個溫柔的微笑。

「聖光保佑,一切都順利平安。」艾絲笑嘻嘻地親吻離她最近地一個孤兒的臉,一邊回答妮可。哦! 她實在是太想念這些孩子了。

 

「艾絲姊姊~ 妳超久沒來看我們了呢! 妳還記得妳答應過要講故事給我們聽嗎?」小獸人尼茲在她旁邊充滿活力地跳著且滿懷期望地看著她,深怕艾絲會反悔。

「我當然記得呀~ 怎麼可能會忘記呢?尼茲的通用語說的越來越好了呢!」艾絲摸摸他的頭回答道。

 

「艾絲姊姊~ 為什麼妳的武器會發光?」

好奇地孤兒們開始偷偷戳起艾絲背後的那把巨大的弓。

「這是附魔,等你們長大之後也可以為自己的武器附魔哦! 它將會專屬於你。」艾絲將弓從背後取下,好讓孩子們就近看個清楚,此舉引起了一陣歡呼。

 

「小心點~」監護者妮可叮嚀那群扒著艾絲的弓不放的孩子們,「別把人家姊姊的東西弄壞了啊。」,她略微擔心,最後還是決定站在旁邊盯著孩子們,以免他們玩的太忘我,不小心讓艾絲的武器受到折損。

艾絲看著孩子們在研究她的弓時,臉上多樣的表情與笑容,她覺得自己像是可以同步感受到他們的朝氣與活力。這裡沒有種族、陣營之分,孩子們無邪地笑容洗滌著她的心靈…在這混亂與複雜、不時有戰事發生的年代,這裡就像一塊淨土,能使艾絲暫時忘卻過於殘酷的世界。

 

開心的時候,總感覺時間過的特別快,午後時光在轉眼之間過去。艾絲摟著孩子們共進晚餐,沉浸在熱烈嬉鬧的氣氛中。

晚餐結束,艾絲與孩子們在前廳鬧哄哄地玩了好一陣子,妮可看看天色,差不多該是就寢時間了。於是她雙手高舉,拍擊出掌聲吸引大家注意。

 

「孩子們~ 也差不多該是睡覺時間囉! 大家快回寢室就位,乖的話我就請艾絲姊姊講睡前故事給你們聽。」妮可大聲宣佈。此話奏效,鬼靈精般的孩子們轟然解散,通通跑回寢室。

「這招看起來超好用,我真該好好學習一下」艾絲睜大了眼睛佩服地看著妮可。

 

 

「劫持風暴要塞的血精靈-凱爾撒斯對我們窮追不捨,迫不得已我們只好讓艾克索達使出空間跳躍…但是因方才的纏鬥,空間跳躍引擎的狀況受損非常嚴重,以致於艾克索達往臨近的星球墜落。」

孩子們環繞著艾絲坐下,神采奕奕地聽著艾絲所說的故事。

「那個星球是不是叫作艾澤拉斯?」孩子們咧著嘴笑,爭著搶答。

「賓果! 就是我現在長待的那個星球。」艾絲給了他們一個表揚性十足的微笑。

 

「後來呢? 後來呢?」孩子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故事的發展。

艾絲輕笑著接受他們熱切眼神的洗禮,繼續說下去…

 

「在艾克索達墜毀之際大部份的德萊尼藉由逃生艙逃離了艾克索達,但很不幸地,由於事情發生過於倉促,還是有許多逃生艙失事在藍謎島的安曼谷…而我就是生還者的其中一員。」回想到這段過去,艾絲的眼中閃過一絲感傷。

 

帕依蒂將頭枕在艾絲的腿上,讓她撫摸她的犄角與頭髮,費奇納依賴地靠在艾絲的肩膀上,尼茲則趴在地上用手撐著臉,張著天真地大眼睛看著艾絲。艾絲半斜著身子,倚靠在孩子們的床邊。

 

「艾絲姊姊,那…搭著逃生艙逃出艾克索達的德萊尼砸在安曼谷時,不就像上回我摔倒那樣吃了滿嘴的土嗎?」尼茲咯咯咯的笑著。

「是呀~ 當我把犄角從土裡拔出來時,嘴裡可是含著大約你上次吃的四倍量的土呢!」艾絲的回答逗的孩子們哄堂大笑,有些孩子甚至馬上開始表演起摔倒並吃土的動作與表情。

 

「好啦,故事講到一段落囉! 你們也該上床睡覺了。」艾絲輕捏尼茲的臉一下。

「不要嘛~~ 我們還想聽!」

「姊姊… 拜託嘛…」

一聽到故事時間結束,孩子們馬上哀聲四起,各個使出原地打滾的耍賴絕技。

「如果你們乖的話,明天早上我會再講故事給你們聽哦!」看我現學現賣,嘿嘿…艾絲心裡賊笑著。

 

雖然不情願,但聽見艾絲的故事承諾,孩子們半推半就地妥協了,在和艾絲道過晚安後,紛紛爬回自己的床上就寢,艾絲逐一親吻他們的額頭,熄燈後離開了房間。

 

走出孩子們的房間回到前廳,只見妮可朝艾絲快步走來。

「艾絲~我還正打算進房間找你呢!」妮可語氣略帶急促。

「噓── 小聲點,孩子們才剛睡呢!」艾絲對妮可做出噤聲的手勢。

「你的族人似乎有重要的事找你…」妮可一邊說著目光一邊示意性地望向孤兒之家的門口一男一女兩位德萊尼。

 

「彌卡!?海伊娜??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艾絲感到非常驚訝,畢竟她可是好久不曾有過假期,這次能放假都要歸功於與巫妖王漫漫長地抗戰結束,暫時解除一級警報的空檔。但…看到同是『預言者』費倫隨侍護衛的彌卡和海伊娜出現在此地…

 

(怎麼…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啊…)艾絲心中暗想。

「是這樣的…『預言者』費倫有令,特派我們來召回休假中的…呃…你…」

彌卡露出一臉其實我也很無奈的表情,來回應艾絲的疑問。顯然地…也知道艾絲有多久沒休假了。

「發生什麼大事了嗎?」艾絲輕皺眉頭,如果真的必須被召回,那她可以愜意待在這兒的時光…和剛才與孩子們說故事的約定不就通通…

「我個人是覺得…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啦…」海伊娜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玩弄著掌心的小雪花。

 

「可是『預言者』很堅持…所以我們只好三更半夜,特地跑來這帶妳囉~」彌卡說完這句話後,尷尬地摸了摸著犄角,與海伊娜非常有默契地在同一刻用“我們也是受害者”的眼神望向艾絲。

(我的假才放了半天耶…!)艾絲感到一陣晴天霹靂。

「『預言者』的話不可違,所以妳還是認命跟我們回艾克索達吧…」海伊娜說完話便劃開魔法陣開始施法,唸起傳送門的咒語。

「我也懂你的感受,但…沒辦法囉,哈。」彌卡用厚實的手掌拍拍艾絲。

趁艾絲還沒來的及回神,彌卡和海伊娜一起身手俐落地將艾絲抬起,迅速地將她丟入傳送門,彌卡轉身給呆站在三人身後,一臉不知所措的妮可一個尷尬的笑。關門。

 

 

三人經由傳送門回到紫光籠罩、靈氣繚繞的艾克索達。艾克索達過去是德萊尼逃離外域時所搭乘的飛行器,墜落於艾澤拉斯後被德萊尼改造並延用其名,現為德萊尼於艾澤拉斯的新生首都。

 

「搭拉── 歡迎回到艾克索達~」彌卡搭配著自製音效,跳著雀步引領其餘兩人往『預言者』的方向走去。

「唉…」艾絲頹然垂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暗暗想著自己一定有不小心點到任勞任怨的天賦,不然怎麼會這麼好商量呢…

「任務已經完成了,回報『預言者』後應該就可以無事睡覺了吧…」海伊娜打了一個超誇張的哈欠來宣示她的睡眠不足。

 

三人邊走邊聊穿過守衛群來到了『預言者』費倫跟前…

艾絲弓身敬禮,抬起頭望著費倫充滿疑惑地說:「您找我?」

 

「我下午做了一個夢……」

 

費倫雙手在空中做出一個充滿戲劇張力、誇張地畫圓動作,然後慢條斯理地說出他的驚世名言。在場眾德萊尼無不冒出一身冷汗,為接下來費倫所要說的話緊張不已。大家不是害怕預言所警示的災難,而是…好吧!其實大家已經開始有一點點懷疑…費倫開口,本身就伴隨著災難。回顧之前每當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的結果…

 

上一次…

艾克索達船艙裡,飛行中──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費倫接著說:「我夢見…我們墜機了…」

大約十分鐘後…艾克索達船身故障,墜毀在艾澤拉斯的藍謎島。

再上一次…

「我今早做了一個夢……」費倫接著說:「我夢見…嗯…爆炸?」

大約半小時之後德萊尼們深愛的德拉諾星球發生了毀滅性的大爆炸,完好的部份只剩下一小塊,落魄的飄在原址。

再上一次…

庫爾的太空船內,逃亡中──

「我昨天作了一個夢…」費倫接著說:「我夢見…好像有什麼東西沒電了…」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名叫庫爾的那魯生命進入虛無期,太空船墜毀於德拉諾星球,變成一座波瀾壯闊的水晶山。

 

再上一次…眾人顫抖著回想……

 

雖然事件的本身不是預言所造成的,而費倫的預言也不是沒有過為眾人化險為宜的案例,但比例上來說,災難性的預言還是大幅度地勝出。眾人不敢再回想,只能在心底暗暗將預言歸類為危險的能力,尤其當這份能力生在一個保守估計有兩萬五千歲,想開口便開口,完全不管後果的糟老頭身上,其力著實不可小覷。然而…另外讓大家最猜不透的是,在這麼有“威力”的預言之下,為什麼那個預言的人總能安然無恙…

 

「我夢見…」費倫緩緩吐出他一慣性地開頭。

眾德萊尼此刻全都緊張兮兮的看著他們的長老-費倫。

「有大~~災難要來臨了…」費倫用很認真眼神環視他的子民,一邊說道。

「大…大、大災難!?」艾絲受到驚嚇地看著費倫。

「長、長老!你…你是說真的嗎!?」彌卡強裝一臉鎮定,吞了吞口水。

「嗯……頗為認真」

費倫拈了拈他的鬍子與臉上的觸鬚悠然地繼續說道:「所以…艾絲!」

費倫忽然加重的音量讓艾絲嚇的有一瞬間跳離地表。「我、我…我在!」艾絲結結巴巴的應答。

 

「我將在此派予你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非常非常地重要。」

費倫的眼神散發著不容質疑的氣勢。

「是…是什麼呢?」艾絲緊張地收緊了拳,心臟急速跳動。

「你………」費倫沉吟。

眾人全都伸長耳朵屏住呼吸,等待費倫接下來要說的話。

「往東走。」費倫冒出一句令大家完全摸不著頭緒的話。

「往…往東!?」艾絲為這個沒頭沒腦的任務指示,感到錯愕不已。

「然後往北,再往南,就這樣。」費倫的眼神依舊認真。

「啊?就這樣?」艾絲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

「嗯,就這樣。」費倫說完這些便欲轉身離去,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般,忽地回頭,用一種難以解析的複雜神情看著艾絲,「祝妳旅途愉快。」

 

 

她可以為她所見發誓,長老複雜地神情中絕對有成份是帶著憐憫的笑意,這不禁讓艾絲打了個寒顫。折騰了一整夜,艾絲獨自踏上了莫名奇妙的“往東”之路。

「真是有夠不付責任的…唉…」她垂著頭為自己接下來這段漫無目的的旅程興嘆,「至少派彌卡或海伊娜跟我同行有個聊天的伴呀…」

 

是的,她是擁有「誅王勇者」的稱號沒錯,但那也只是因為身為費倫的隨侍,在政治立場上被派予追隨大領主投身戰役,巫妖王阿薩斯敗亡後,被人們同等地冠予這個稱號,而她只是眾多勇士中的一名,小小的一名…

她真的不懂,為什麼長老要指定她這個有點本事,卻稱不上是頂尖人物的獵人,而且還是個正在放假中的獵人…出這種沒有目的、沒有目標,但是聽起來前景相當可怕的差。

 

出發前,她也曾一再試圖尋問費倫更多關於預言的資訊,但她得到的都是「聖光會指引你的道路」和「不是所有徘徊的人,都是失去方向的」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

 

往東…應該是指卡林多大陸吧?

她站在岸邊,等待著來回瓦拉船台與長橋碼頭兩岸的伊露恩祝福號。

要到那裡才能開始往北?然後往南又要去那呢?艾絲越想越迷網…

噹!噹!噹!── 伊露恩祝福號響著靠岸鐘來到碼頭邊。

上船。她隨意找尋了一個可以坐的地方,再度陷入了沉思,並回想著費倫最驚人的預言…

 

「大災難要來臨了…」艾絲喃喃自語。「但…到底是什麼樣的災難呢?」

難道是…天譴軍團!?他們噁心的瘟疫和腐化的心靈莫非還有殘存的黨羽?又或是…我們的舊敵燃燒軍團!?艾絲被自己心中的揣測嚇的心中一涼,隨即轉念告訴自己,那些可憎惡魔們還有不死生物陰險的計謀已被視破,並都得到了應有的制裁。

 

「但是大災難到底跟往東、往北、往南有什麼關係啊…」艾絲無耐又無解地看著海平面,任由海風吹亂她及肩的銀色長髮,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漸漸清晰的長橋碼頭。

 

靠岸。艾絲跳下船,漫不經心的走在碼頭上,腦袋專心地想著下一步的東行該怎麼走。忽然間!一股拉扯的力量自她左邊的犄角傳來,思考入了神的她,冷不防地被這突如其來之力拉的一個踉蹌。

 

「啊啊啊!!───」艾絲尖叫著從碼頭跌入了海中,她慌亂地在海水中踢著腳,浮出水面。一隻手持釣竿的肇事梟獸尷尬地張大了嘴,呆坐在碼頭岸上錯愕地看著她。

 

轉眼,梟獸變為一頭海獅,迅速躍入水中游向艾絲,「把手搭在我身上!」艾絲聽話地照做,很快地兩人游回到了岸邊。上岸後艾絲不斷地咳嗽,試圖把剛才嗆入肺中的海水給咳出來。

 

「咳!咳!咳!嘔噁──」艾絲蹲在岸邊嘔出幾口海水,拍著胸口喘氣。

剛才的海獅這時變回了人形形態,原來是一名男性夜精靈德魯依。

 

犄角上亂七八糟地纏著一坨釣魚線的艾絲此時看起來極為狼狽,她不但全身溼透,還不停地滴著水,一隻黑口魚夾在她鎖甲背後的縫隙,死命地用尾鰭拍打她的後腦勺,想擺脫牠卡點地命運。艾絲滴著滿臉的水哀怨地看著那名夜精靈德魯依,他也滴著滿臉的水尷尬地回看著她,黑口魚還在努力…兩人相視無語,場面氣氛微妙。

 

「噗哈哈──」最後,夜精靈德魯依再也憋笑不住,狂笑一陣後說道:「跟我來。」

 

 

柴火堆旁,艾絲用夜精靈德魯依提供的披巾裹著身子,紅著臉羞愧地把頭縮進披巾裡,一則是為自己倒楣的遭遇而懊惱,一則為自己的糗事感到丟臉不已。

 

「抱歉,害得妳被釣魚線纏住摔進水裡。」德魯依歉笑著對艾絲說。他撥弄柴火,維持它的旺盛。起身,在離火堆較遠的地方,背向艾絲將自己身上的皮甲脫下,甩了甩水,在下身圍上披巾,並且將他的皮甲放置在距火堆剛好的距離烘乾。再次打理過自己滴著水地深藍色長髮後,他回到火堆旁。

 

看著他赤裸著,露出精瘦的上身,艾絲的臉更紅了。她別過臉,將頭深埋進披巾裡。

 

「我叫阿爾伍.風息」整頓好,德魯依微笑地向艾絲介紹自己,「妳呢?」

「我…叫艾絲。」其實艾絲一點也不想留下自己的名字,反之,她倒是很想在衣服烘乾後迅速著裝,狂奔逃離現場,向著東方衝去。

 

阿爾伍似乎從艾絲尷尬的表情中讀出了她的心事,他指了指艾絲犄角上纏的死死的釣魚線說:「我知道妳很想跑走,但走之前還是把那個弄掉吧,那種東西掛在頭上當裝飾品很丟臉的。」

 

被阿爾伍一語戳中心事的艾絲,又急又羞,「我…我、只是有一點想跑走,沒有真的很想…」,隨即驚覺自己說溜了嘴,立即改口,「我才沒有想跑走!」

 

阿爾伍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拿起他的匕首靠近艾絲,開始為她清除角上的釣魚線,畢竟他也算是罪魁禍首,一點道義上的責任是需要的。

「你走路一定沒看路,我還是真第一次碰上被釣魚線纏住的路人這種事呢!」阿爾伍將幾條打了死結的釣魚線抽離艾絲的角,「有心事困擾著妳?」

 

「我平常很精明的!才不會像剛才那樣…」艾絲背向阿爾伍,他赤裸的上身令她害羞的很不自在,但並沒有忘記為自己平反。

「好吧,剛才我的確是在想事情…想的入神了沒注意到…」她隨即又紅著臉承認,因為的確是自己的疏忽,才讓兩人都成了現在這樣溼答答地落湯雞狀態。

 

「我們的長老…昨天發佈了一則預言…」

對於同是聯盟的種族,應該沒有隱瞞的必要吧,於是艾絲將費倫的預言告訴阿爾伍。但她略過了往東往北往南這段…因為這實在是太荒謬了,連她自己本身都不想認真看待,於是她只告訴阿爾伍關於大災難的這一段。阿爾伍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我覺得預言者不太像是在開玩笑…」阿爾伍一邊說一邊繼續清除釣魚線。

「嗯?」艾絲幫忙拉下自己角上已被割斷的釣魚線。

「前一陣子,海浪與森林的氣息開始變得不太平靜,這件事一直困擾著月之祭司。」釣魚線清除完畢,阿爾伍收起匕首,「關於『預言者』的話,我想…也許該稟報讓月之祭司知道。」

 

「我需要回達那蘇斯一趟。阿爾伍抽離最後一條捲住艾絲犄角的釣魚線,「要一起來嗎?」

「呃…可是這是個沒頭沒尾的預言…」艾絲心虛地看著阿爾伍,總覺得像這樣不清不楚的一個信息,告訴任何人都只怕是當成笑柄看待。自己一身狼狽還要去見地位崇高的祭司,若是她問起了…又要如何陳述一席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預言呢…

 

(等等!達那蘇斯!?我記得它在…)艾絲心中閃過的念頭令她迅速地拿出地圖,將其攤開,確認心中的疑惑。

 

北方… 是北方!!

 

阿爾伍對行為舉止忽然怪異的艾絲感到納悶不已。

(腦袋浸水了?)他看著艾絲,頭上冒出了問號。

 

「沒事!走,我們往北!」艾絲開心的收起地圖,轉頭對阿爾伍說。喔!感謝聖光!她莫名奇妙的任務總算有了看的見地開端。

 

「啊?往北?」換阿爾伍陷入了文字的迷惑。

「嗯嗯,去達納蘇斯!」艾絲興奮地說,也不管阿爾伍還沒穿回衣服、光著半身,就要拉著他往角鷹獸管理員衝去。

「等等等!衣、衣服還沒拿耶!!」阿爾伍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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